这是我很久以前写的一段想念,他离开一年了。
我常常想,他是否惦记着自己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
我一直想知道,人的记忆能够追溯到多少年前。
至少在我记忆中,我只能记得四岁之后的事情,四岁以前发生了什么,几乎想不起。
听妈妈说,我一岁被送回老家,由外公外婆抚养大。
老家很远,但后来每次回家过年,我都感觉那里很亲切,仿佛每条街我都穿开裆裤过。
街坊邻居称小时候吃午饭可由中午拖至下午三点,外婆总在后追着喂,我到处乱跑,给二老增添麻烦。
外公看到这样的我,从不责备,也不骂我。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很温柔,有时候也会生气,但是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性格。
后来我一直想着,能不能也温柔地做好我自己。
我在老家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贪玩,跟小伙伴讲要站着滑滑梯滑下来,结果摔断了手。
老师察觉异样后叫来外婆,外婆心疼我,却骂我不学好,我觉得委屈,原本疼的手似乎更疼了。
我从医院哭回家,外婆出去买东西和补品,外公回来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我双臂缠着绷带,石膏与竹片的样子很滑稽,我很少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但是被他笑容感染之后,我的手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当时告诉我,留在老家由他和外婆照顾,回到父母身边后,爸妈工作忙,等到我上小学就回去了,要是还这么调皮的话怎么办。
他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而我只记得我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回来。
”他笑了。
后来我依然回到了父母身边,尽管几乎每年都回老家过年,但是一年陪伴外公外婆不超过一周时间。
每次下车,我都快步进入熟悉的老街,对着敞开的大门,用客家话说,外婆,外公,我们回家了。
他们总是笑着问路上是否堵车,是否晕车,饿不饿。
他年龄比我大五轮,摔一跤对于这样的老人而言很危险。
那天晚上妈妈半夜回到老家,我心里一直在发慌,嘴上说让爸爸先睡觉,第二天早上回来,其实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晨九点多,我来到老家,爸爸告诉我,妈妈以后没有爸爸了,让我多关注妈妈。
我冲上了二楼,没见外公最后的一面,只见妈妈双眼发红,哭了很长时间。
我们几个由大家庭走出来的小家庭轮番守夜,但我一直不敢相信,好好的人怎会突然离去。
直至火化那天,看着他被放进小小骨灰盒里,我才知道他真的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舅舅告诉妈妈,外公箱子的最下面放了一瓶酒,是他们在结婚十年的时候姐夫带回的,旁边有一张我与表妹一两岁的照片。
那时我们家最小的外孙与孙女。
妈妈告诉我这件事,我的那点勉强支撑的精神顿时消失了。
远方的家,远方的他,原来一直忘不了远方的女儿,小女婿,小外孙。
后来由于疫情,我们一段时间没有回来。
再回去时,我已听不到熟悉的人回答我了。
凌晨一点忆起他的时候,我还是会想,他会不会进入我的梦中与我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