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我们班先后有两名同学去世。
两件事情都很沉重,但在我的记忆中,真正留存下来的,不仅仅是死亡本身,还有班主任对他们的完全不同反应。
四年级时,那个学生的学习条件很好,家里父母一人在政府单位,一人在银行,都是中层的领导。
平时老师对这位很照顾,这一点我们学生都很清楚。
后来,他在河中游泳淹死了,班主任下午上课时哭了一课。
老师一哭,班上的女生也跟着哭了,男生中有的也哭了,有的没哭。
没有哭的人也低下头,假装哭了一课。
孩子们不一定知道什么叫偏心,但是可以感受到一个老师将谁放在心上,将谁看的更重。
那时我们或许只是感觉老师很难过,后来回头看,才发现这种难过不仅与学生死亡有关,也可能与学生家庭条件,平时所受到的关注相关。
我不敢向别人讲述她当时的泪水,但是这件事情确实让我们铭记了她对这个学生的看法。
讽刺的是,第二年,即五年级时,班里又有一名学生去世。
这位学生平时很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后来一氧化碳过量死亡。
同样学生离开,同样一个班级,同样老师面临孩子的死亡,但这一次,班主任没哭。
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在这里,我也许会告诉自己,每个人情绪表达不一样,老师没哭,并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但是私下传出来,说这位老师还说了“活该”这样的话。
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她自己原封不动说出来的,我不能确定,但是和前后两次完全不一样的反应叠加起来,还是让我不能接受。
一个孩子是否学习好,家庭条件好,平时是否调皮,都无法决定他是否能够得到基本尊重。
老师可以根据学生的表现给予不同的评价,但不能因成绩与家庭背景而将悲伤分为三六九等
对于孩子而言,老师并不只是一个讲课的人,老师的态度也是一种判断,甚至影响他们如何理解公正。
所以,从那以后,这个老师在我的心中就是“垃圾。”
这个判断自然包含了一个学生的当年情绪,也包含了二十多年后仍未消逝的记忆。
有人或许会说,不能用一次哭没哭来判断一个人不配做老师。
我也承认,单看“不哭”的事情,的确不能直接得出结论。
但是我在乎的并不是她是否流了眼泪,而是她是不是把学生当作一个平等的人?
前面一个孩子受到了明显的照顾,去世之后老师哭泣了一节课,后面的孩子成绩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死后老师没哭,甚至有“活该”的说法传出。
这些事连在一起,就不再是情绪不同了,而是让我看到了她对学生的价值区分。
二十余年过去了,我依然这样认为。
她不能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