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腹中的胎儿不健康,是否要生下来,我的回答是不要,但是这个答案并不是站着讲话不腰疼,而是我亲身体验过。
婚后的第二年,我怀孕了,胎儿发育到了六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了初生的用品,家里人都在为即将做父母而高兴。
幸福在一个四维检查中突然停了下来,检查报告写的是左肾积水,单脐动脉;
我们很快到了本地的另外一家三甲医院,请了一位主任做超声检查,结果和之前一样,医生建议快点引产。
我当然不能接受,医生与家人的劝说,我一句也不听。
主任问我,产检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优生优育吗?既然查出来了问题还不去处理,那以后也不需要产检了。
我还是不愿放弃,只好听产科医生意见。
她没问我留不留,而是直接问了手术时间,并告诉我,继续妊娠不代表胎儿可以按照现状平稳发展到足月,病情可能会越来越严重,对母体也是有威胁的。
她说,他们看到过一些父母不舍得放弃,孩子出生后,母亲还没有出手术中心,孩子被独自送到儿童医院去救治,后来没有一个父母后悔。
我问,如果出生后进行治疗,肾功能是否能与正常人相同,医生的回答是看后续的病情是否会恶化,即便理论上可以,实际上也可能和正常人有差别。
那时候我才明白,留下孩子不一定是成全,也许只是满足了自己想做妈妈的愿望。
我告诉医生,请尽快手术。
当时胎儿已经接近六个月了,医院不能因产检出现问题而擅自引产,我还得到户口所在的居委开证明,然后到街道以及计生办盖章,过程里的酸楚,至今还记得。
胎儿娩出之后,我如同正常生产一般坐小月子,却是空月子,甚至涨奶却无孩子可喂,满屋子皆为孩子准备之物。
家人照料我的身体与情绪,其实大家都很辛苦。
回去上班之后,我常常陷入自怜之中,认为自己必须一直悲伤,才能证明我爱着那个未出生孩子。
之后单位比赛请教老师辅导,我排练时忽然失声痛哭,同事向老师讲述了我的情况,没想到老师却反问我,自己还年轻,因为失去了一个孩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能走出去。
她让我问一下母亲,姑姨,姥姥奶奶这一辈的人,她们曾经死过,病过,饿过几个儿子,条件不如当下,有谁给她们时间治伤。
她又问,那些产检未发现问题,出生后才发觉缺陷的孩子与家庭,难道我还要再怨天尤人,而非感谢医学吗?
我并非是因为顺利地生下了下一个孩子才放心,真正让我放松的是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引产之后的第三年,我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孩子,在第九年的时候又顺利地产下一个女儿。她和引产那胎梦中见过的女孩完全一样。
但我没有将这理解为她回来了,孩子是不同个体,不能相互替代。
将后来的孩子视为离开孩子的延续,短期或许是安慰,长期可能使人无法正确对待自己与孩子。
因此,不要觉得亏欠,在胎儿患病的时候,选择让她离开,并非做错了什么事情,而是一个应当当机立断的选择。
尊重医学,不是欠孩子,而是对胎儿,自己,家庭负责,也不要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