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胆小鬼,在35岁生日之前就离开了。
她说她要到别的地方去设计房子,让我活得好好的,活得长久的,等到再遇见她的时候,就会发现她已经盖好一座城。
我们在一次项目的交流会中认识了,她是一个建筑设计公司的设计师,我是一个写宣传稿文案的小白。
在那场会议上,大家侃侃而谈,我们几次默契地对视着,都希望这场装模作样的会谈早日结束。
了解之后我才明白,她这些年来一直受双相情感困扰。
兴奋的时候,她是无所不能业界大人物,看到好看的东西就停下来说个不停,同一个地方可以说很多版本,我却一直喜欢听。
她手舞足蹈地说设计,手稿扔满屋子,连楼梯都可以画出很多种,明明只是块空地,她一讲,眼前就像有车水马龙与奇妙空间一样。
她那时候是发着光的,眼里都是小星星,还会对我说,琰琰,我这次一定会的。
我回答她,你一定可以的。
低沉的时候,她会将自己关在家中,几天不吃饭,电话也不接,逼着我找人开锁,把她拽到医院打营养剂。
发病的时候,她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把自己弄的满身是伤,最后只好强行住院。
急救电话由她妈哭着打的,谁也不愿看到自己女儿受这样的苦。
她出院之后放弃设计师工作,改做事务所文职与项目申报工作。
她灵感小本本还放在包里,只是眼里的光没了。
她说,老板知道她的病还愿意留她,我说是因为才华,可是她苦笑着说,建筑项目有节点,光有才华不行,还得抗压、竞争,还得按照甲方的意思一遍又一遍修改。
她有一双如同小兔子一般可爱的眼睛,她说喜欢跟我腻在一起,因为我不惧怕她,也从未追问她为何会患病。
后来我也是病了,我们只能聊天软件上说几句,她还说自己是我的老师,安慰我,鼓励我,给我做攻略,推荐医院和医生。
真是一个傻瓜,自己也深陷其中。
她在离开前一周半夜发给我一个手稿,是山海边别墅,建在山崖边上,做了270度的透明玻璃;
我爱大海,她爱山川。
她说,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养老。
我说可以,但是要配一个直升机,不然我上不去。
她说要离职,离开深圳去其他地方看看,云南有一家公司要请她过去,让她先在医院治好病,等我好了再去看她监工房子。
她称那里有苍山洱海,适宜定居。
但她没去云南,我也没见她最后的一面。
她妈妈害怕影响到我的病情,瞒了我很久,等我出院后,她已联系不上了,电话停机,消息不回复,社交账号也没有更新。
我以为她是又住院了,过了很久,才收到她的哥哥的回复,说霓霓离开了。
我崩溃了,首先涌起的是仇恨。
我生气她为什么让我好好治病,自己却先逃跑了,也生气妈妈为何不告诉我?
我想了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家里人一直没有告诉过我。
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崩溃。
我没勇气告诉他人,也没看过她,只是把恨憋在心里,可是崩溃的时候又特别想她。
我不想让别人陪着我去医院,我只需要她。
没有人笑着告诉我,精神中心不会吓人,打针也不会疼痛,我们都会好的。
这件事我无法释怀,也不想急于释怀,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释怀是背叛了她。
那就这样吧,我们憋着这口气,像闹别扭的女朋友。
她只是生气了,只是不理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