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天的早上十一点二十八分,我和敏打了七十七分钟的电话,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交谈。
内容仅仅是让我说几句乡下的故事,由于母亲烧饭没有接到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已经忘记了。
我努力回忆她的声音与情绪,却无法想起来,或许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一切来的太突然。
敏是我表姐,比我大两岁,但是我从小就叫她的名字,只有在向别人介绍的时候才会叫表姐表弟。
父母长期在外省工作,她读书时常住在我家,我们小学和初中都在一起。
小时候,我们一起走一两千米到学校,早餐在路边摊买的,大概五毛一个馒头或者两个馒头,包子和馒头一样,只是馒头大一些,包子小一些。
我每次都买包子,她每次都要买馒头。
我内向而瘦小,少参加体育运动,敏虽然也瘦,但喜爱运动,短跑甚至可以代表学校参加。
她因此结识了许多女生与男生朋友,也经常带我一起玩耍,父母很赞同,希望我可以外向些。
她活泼开朗延续至高中,大学及工作后,喜爱韩流,偶像团体,韩剧,也到韩国旅游和观看演唱会,并喜爱体育。
工作后,她常与同事外出旅游,换工作地点,朋友圈也会有新朋友合照,偶尔也约我,只是我们忙,相聚不多。
母亲突然打开门,哭着叫敏的名字,说舅妈来了电话,敏快要死了。
我听完脑袋一片空白,反复问是否听错了,因为之前没有消息,甚至没有听闻她身体不适。
我们赶到医院,路上和父亲分析,认为母亲应该听错了,没有病人没有住院就忽然不行的,而且敏还不足三十岁,身体也不错,还是体育老師。
医院急救大楼旁,舅舅从外地开了一夜车回来,眼睛满是血丝,脸庞瘦削,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木然。
看到我们之后,他难以抑制的情绪再度崩溃。
敏前天晚上突然住院,早上紧急手术后脑中风死亡,只能用重症监护器维持生命了。
我们进来看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被手术剪掉了,冰凉的器械从多个地方接到身上,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也没有了声音。
后来我还是会笑,也会出去玩,只是有时候突然觉得很不好笑,很不好玩,陷入消极的情绪就会想起她。
父亲说起她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候她住在我家,父亲开玩笑说给她洗衣服,她说:“现在你帮我洗衣服吧,等到你老了我也给你洗衣服。”
没有人接话,空气沉默了下来。
我才发现,对敏,我没有留下过长篇的聊天记录,也没有保存过什么纪念品,合照也只是几年前两个小孩的照片。
我羡慕她乐观开朗,羡慕她有很多爱好与朋友,而这正是孤僻,内向且无趣的我所没有的。
前些年我也想过,她比我大,又是女生,结婚应当在我前面,我甚至想到她的婚礼,新郎,还有自己会坐哪一桌。
这些想法没有发生,我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