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坐在我面前的一个女孩，被杀了。
有些当地的老人可能还记得，早些年一个电站附近出现过一起灭门事件，其中一个受害者是我的小学的同学。
王家在电站附近，房子是自己装修的。
男主人外出打工，女主人留家照顾孩子，家里空的房间租给别人。
其中一位租户是木匠，木匠有一个女儿，与王家女儿年龄相仿。
两个女孩子常常在木匠家中一起玩耍，也一同写作业。
木匠有一个徒弟，心术不好。
他一直认为木匠家有钱，所以动了歪脑筋。
有一天，他绑架木匠，逼迫木匠说出存折的密码。
之后，他返回木匠租的房子里找存折与财物，正好遇到两个女孩儿一起写作业，就把她们杀了。
王家女儿，就是坐在我面前的那位女同学。
我至今还记得，她的成绩不怎么好。
前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拿着一个卷子愁眉苦脸地说:我不会做，第二天早上我要抄我答案。
当时我心里想着，让你平常不好好学习，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要我。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想早点把答案抄给她。
那天我去的很早，教室门还没打开，楼道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聊天。
有一个同学忽然说，你知道吗?王L被杀。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还让他别乱说话。
结果上课后，老师说，她真被杀了。
我抬头看她的课桌，空白的卷子仍在静静地躺着。
她前一天要抄的答案，还是没等到。
我本来只是将这件事当作同学之间的一次平常的求助，甚至在心里嘲笑她平常不好好学习，但是第二天，那张卷子与她的位置一同变成了再也无法改变的画面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记忆中最难消除的，往往不是一个多么沉重的句子，而是一个未完成的小举动。
她没等到抄答案，卷子也没交上去。
对于当时的我而言，那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死亡，也第一次知道，昨天还说话、还会借你答案的人，可能突然不在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每次回忆起那张空白的试卷，我依然会觉得，人的日常看起来那么理所应当，其实一点也不能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