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孩子并不是在撒娇,也不是故意将家里弄得不太安宁,而是在不断告诉家人自己已经支撑不住。
她说得很重,说妈妈是好的妈妈,只是自己是个坏孩子,说自己不值得活着,学习不好是垃圾,健康和活着不重要。
她说,自己应该在很小时候死去,妈妈认为她打工没有人要,做什么都不行,连结婚是否能让她安心地面对未来。
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背后却有一条很清晰的因果链,她长期将自己视为错误,将家人的否定视为自己不应该活着。
她虽然反复说这是个心理问题,但只得到了一句话“吃药就好”,没有人仔细询问她究竟怎么了,也没有人真正关注她的心理状况。
她不想上学,妈妈和姐姐认为她是在无事找事,认为她应出去见人,不出去状态会更差。
但她出去又被妈妈批评贪玩,乱花钱,她没有收入,只能花家里钱,而与朋友社交又难以完全不花钱,因此更感觉自己无能懦弱。
这并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她一方面被要求如同正常人一般学习,社交,工作,另一方面又被指出花钱,贪玩,没有出头。
她明白妈妈生病了,也不断强调她的病致死率高于妈妈,痛苦程度大于妈妈。但在家人眼中,她的痛苦似乎从未被视为真正的疾病。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死了之后,家人也只是说她不懂事,白养了她,而不去思考她的病给她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她说自己已经死了,好像很久以前就被逼到只剩下一副空壳,这不是一般的抱怨,而是一个人失去生活连接之后的表述。
她还说要用保险为父母与姐姐多留一些钱,甚至想被车撞死,以便家人获得赔偿、偿还债务。
这句话不能理解为“她只是想吸引关注”,因为她已经将死亡、家庭的负担与自己的价值捆绑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有双相的情感障碍,认为只能终生服药,治不好,连高考,复读以及上大学也被她提前判断为无意义。
她将本来属于自己的金钱和机会都想象为留给妈妈活着的东西,好像自己活下去只会增加家庭的成本。
但是一个人要得到治疗和照顾,并不代表她为家庭负了责任,也并不意味着她不能活下去。
家人可以理解她的每一种情绪,但不能将不断的轻生表达,对死亡具体设想以及长期的绝望都归结为无事找事。
如果周围的人不断说想死,应该先将这视为紧急危险的信号,陪着她,减少独处,尽快联络正规医疗与危机干预的资源,而非继续争论她是否懂事。
具体病情及用药需要到正规医院进行评估,家人可以做的,不是为她判断是否有病,而是先承认自己确实在痛苦中,并将她安全地留存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