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天,母亲突然心梗去世,大舅妈在离开一个月之后喝药自杀,母亲侄子在前些日子去水库游泳的时候溺水而死。
不到一年时间,我看见身边的三个人忽然离开了,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
离开时最年轻四十出头,最大接近七十,母亲四十八。
无论是生前的家庭主妇或事业有成,人一旦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了,世界也没有了。
自母亲离世后,我一直在思索生死。
这个问题,智者用尽一生也不一定能想明白,更何况一个还不到二十四岁的青年。
但我自认为已经不再惧怕死亡。
无论是陷入巨大的悲伤中,感觉生活失去了意义,还是恢复了平静,按部就班地生活,我都认为死亡没那么可怕。
一个真正的承受不了的是,并非自己的离开,而是亲人的离开。
有人说,人一生要死三次。
第一次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生物学上宣告死亡,第二次下葬,社会宣布你不存在了。第三次,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记住你的人忘记了你。
那时,才算真的死了,整个宇宙都和你无关。
葬礼上,很多人会送最后一程,过几天就各自回家过日子。
他们也许会惋惜早逝,庆幸自己生活,有时候说起这个人,却没有谁会一直记住。
死者渐渐只剩下别人的话里的几句,除了亲人。
声音,形体,容貌无法在现实中找回,失去如同将人的支撑与魂魄一同带走。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害怕随着时间流逝,对母亲的记忆渐渐模糊,甚至忘记。
要是连这份温暖都没有了,我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呢?
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一出生便知道人生的剧本,知道自己可以活多长时间,我是否还能够走完这一生,是否会更早地安排好生活,不辜负来到人世间走一遭。
过了一阵子,我去看妈妈了。
路上长辈嘱咐我不要哭,说这样她收不了祭奠,可是到了前面,大家还是哭了。
望着火焰与飞舞的纸花,我仿佛看透了世事,却又迷茫不知所措。
我好像又看到她穿新衣服问我好看不好看,听到她叫我吃饭,嫌我房间乱,出门后打电话给我说少吃外卖,不熬夜。
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她,只是希望那时她记得我。
回忆还是装满了生活。
有好吃的我还想吃给她尝,遇到变化我还想说给她听。经历了人生大事时,也总是想如果她还活着该多好。
表姐怀了七个月,姑姑叮嘱她事无巨细,问衣服洗不洗,累不累,吃得好不好?还要看胎儿的照片。
我羡慕,也的确刺痛了。
如果我以后结婚生子,她的喜悦与经历,再也无法参加。
她终究没有等到儿子长大,也没等到膝头尽孝。
我还是梦到和妈妈分开了,一次次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醒来才知那是梦。
过了三年,我还在努力活着,只是内心缺少了一点力量。
思念由波涛汹涌变为偶尔想起,偶尔心痛,时间冲淡悲痛,但我更怕遗忘。
有一次我问朋友,什么是真的。
他说一块饼干,分给你一半的兄弟,咬一口给你妻子,装作不饿,全部留给你父母。
我想,我知道了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