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姥姥去世20天后, 58岁妈妈突然离世。
妈妈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照顾姥姥很多年了。
那年夏天,妈妈生病了,本来健壮的姥姥也骨折了,只好送去其他亲戚家照料。
两个月后姥姥突然离世20天后妈妈也意外离世。
爸爸失去妻子,我与弟弟失去妈妈。
突然失去了亲人,仿佛一直怀疑自己还在梦中,醒来一切又恢复了。
人先麻木,然后痛感钻入长期形成的习惯与日常环境中。
我开始找寻家里每一个被忽视的痕迹,反复想起曾对妈妈说过重话,发过脾气,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对不起
我翻看她的照片,想起她受过的苦与委屈,也不禁怀疑自己存在对她来说究竟是美好或惩罚。
崩溃也许来自街上的一对散步母女,来自一个孤单的孩子,也许只是一部剧,一个节日,一件她喜欢吃的食物。
做她的家务,看到她的背影,甚至幻想将来的时候,都会想,如果她在就好。
我开始看以前害怕灵异的故事,希望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希望她能感觉到我们,也希望她在梦中说话。
明明知道每次提起都是自虐,但还是一次次提起,因为怕她被忘记。
妈妈离世139天的时候,家里还有很多为她准备的,却没有使用的药。
我状态好了之后,把药送给了病友群里的一位晚期的病友,并且写了一些鼓励她的话语,我知道妈妈在也会这么做。
我将妈妈的照片藏在床头,不敢放客厅,怕爸爸与弟弟看到后难过。
每天都安静下来,我抱着照片跟她说话,把以前欠下的沟通与理解一点一点地写给她。
我几乎天天哭一场,即使做12个小时夜班工,也还是时不时想起她。
爸爸不再年轻了,还在做最苦的工作,弟弟20岁,患抑郁症后办了休学,我在读研究生,离毕业还一年半。
我知道我应该回学校,尽快毕业,为这个家找个出口,但是弟弟的情绪不稳定,家里又出现了一些事情,我不敢离开,也没有心思去面对课题,就在家里呆了半年。
我怕一离开,又失去重要东西。
我没有见过妈妈最后的一面。
陪她治疗了两个多月之后,我因为她的状态很好,就暂时回到学校去拿东西,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了。
回来之后我想要摸摸她的手,也没有时间了。
后来我学会为家人做饭,由厨房小白变为熟练做几道菜。
我告诉妈妈,妈妈最爱我们,我要照顾好她的弟弟与爸爸。
也许等到爸爸被好好的送走,弟弟稳定了,我的任务才能完成。
但这句话听起来很苦,连结束都无法自拔。
节日不再是节日了,而是时间的节点。
以前妈妈跟姥姥炸丸子,蒸年糕,灌腊肠,备年货,我还没有学会。
现在我只能学会做些什么,让家里不会一直沉下来。
后来我才发现,我越来越像母亲,甚至声音也越发像她。
我和弟弟经常去姨姨们的家里,和她们聊聊天,也从她们那里得到了些许安心。
妈妈的好,她们都知道。
她的名字并没有变得不可言喻,我们依然可以明确地提及她。
或许人不会真的放下,只是慢慢地带着她的印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