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11个月大时，因病离世。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又生了个孩子，一个男孩。
他提前预产期一个月出生，那天正好也是我生日。
这件事情在我的内心深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女儿是将自己当作一个礼物，又重新送给我一次。
这并不是一个认真思索的想法，更像是一个突然冒出的想法。
它使我感觉到，女儿并没有完全离开我生命。
但我又会马上意识到，这样对儿子是不公平的。
儿子并非女儿的代替品，他也是独立个体。
他有他的存在，不应该因姐姐的离开而被放在另外一个人的位子上。
所以我一方面被这个想法安慰，另一方面又会因此而不安。
这种不安不会随着孩子出生而自然消失。
有时我与儿子一起玩，玩得很开心，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我可能会突然想哭了。
前一秒还很轻松，后一秒又被另外一种情绪拉回来了。
我会觉得，自己是否因为与儿子开心，如同背叛了女儿一般。
但是这样的想法一出现，我又会立刻觉得愧对自己的儿子。
他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好像被我放在了两种感情中间。
我无法只面对这其中的感情。
想起女儿的时候，我很痛苦。
与儿子相处得很开心的时候，我也不一定能真正的轻松。
快乐与痛苦并没有相互取代。
它们似乎是同时存在的，只是有的时候一种更明显，有些时候更明显。
我可以因儿子的笑声而快乐，也可以同时忆起女儿。
这两件事情并不是同时发生，而是谁取代了谁。
但对我来说，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的承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道理上，我知道儿子是儿子，女儿是女儿。
感情上，我还是会被复杂的牵扯所困住。
有时我感觉我很分裂。
一边是再次出现的欢笑，一边是一直没有离开的痛苦。
他们无法被简单的分开，也无法被一句话说清楚。
我并不是为了有儿子而忘记了女儿。
也并不是因为还想念女儿，就不爱儿子。
只是当这两种感情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确实会让人难受。
孩子离开，是一辈子的痛。
后来，快乐也许还会再来。
我也的确会在与儿子玩耍时笑出来。
但是快乐又回来了，并不代表快乐离开了。
痛苦也没有因为另外一个孩子的来临而被抹去或者替代。
因此我只能承认，我的内心是有两个部分的。
一部分在感受孩子的快乐，一部分仍在忍受女儿离去的痛苦。
这并非谁胜过谁，也并非谁应该放下。
我只有同时拥有欢笑和痛苦，并没有互相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