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的心学真正需要锻炼的,并非是将人从烦恼中拽出来,而是当烦恼发生的时候,仍然坚守住心里中道。
传习录载,陆澄乃阳明先生之重要弟子,正在外地工作时,忽然收到家书,知道儿子已病危。千里之外无法赶回来照顾,忧虑到不能忍受,这是人们常有的事情。
阳明老师却说:“这时候正应该用功。如果这时放过,在闲时讲学有何用?人正在这个时候磨炼。
这句话并非叫父母不要担心,也并非让人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父亲疼爱孩子,原本就是至情至理,孩子生病了,忧虑自然是合理的,但是情绪泛滥了,就容易从天道滑向私心,就像《大学》里说的:“有所担忧,则不能得其正。
所谓的中道,并不是内心如枯木死灰一般,而是应该哭的时候哭,应该悲伤时候悲伤,只不过不让情绪将自己完全淹没。七情之感,大部分时候是经历过,而非不及,因此在事情上进行调停,既无压抑,也无放纵。
这就是事上磨炼。生活当中,重要合作忽然中断,亲近之人忽然生病,或者是面对一场无法忽视的考试都是陆澄的时刻。压力来了,不如让它牵着你走,还不如提醒你自己:“这时候正好用功。
阳明老师还劝过一个属官的人,那个人说,他每天都处理文书以及诉讼事务,事情繁杂,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学习。先生答道:“我何曾教你离开簿书讼狱悬空讲学?你既然有官司,那就从官司上学习,才是真正的格物。
在审理诉讼的时候,不可以因为对方的回答不好而生气,也不可能因为他的说话圆转而感到高兴;不能因讨厌他就加意惩治他,也不能为他求情而屈意放纵他;不要因为事情多就草率地处理,也不要听信别人诋毁。
这些想法看上去都像是在处理事务,实际上往往夹杂着个人喜好、疲惫以及利益。可以发现它们,再慢慢克制,不要因为一念偏倚就枉断是非。
人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不了解和贪婪往往隐藏得极为深刻,自己也不容易看到。待人接物处理工作时,杂念便纷纷冒出,他人与工作也成为照见内心镜子。
在什么地方发现不明白和贪欲,在哪里去掉它们。阳明的心学功夫,其实并不是逃避事情,而在事情中看到自己的心在情绪最为严重利益最为混乱的时候依然不失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