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死了,转移瘤早期,大夫说,回家吧,治不好。
我知道时一直自我安慰,因为我不信任一个身体没有查出任何毛病的人,会立刻发病,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人就不行。
这件事情来得太快了,快到了我还没有承认,也没有收起心中的侥幸。
家人都说,走了就是幸福了。
我承认,的确是。
由于到了后期,他很痛苦,上不来气,吃不下饭,下不了地,无数次跟儿女说想办法,因为太痛。
但那时的我,并不能够真正地理解这句话。
我认为他虽然难过,但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人有时就是这样,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就总是觉得还能再等等,还会有方法。
我甚至认为只要大家再想办法,只要他在,就不算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才发觉自己真的很可笑,总是自作聪明,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正确的。
等到我爷爷真的死了之后,我去送他,却哭不出。
心里反倒很平静,平静的让我觉得很不真切。
我一直想,躺在那儿的不是我爷爷,他一会就起来了,只是睡了个觉。
大家都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话语。
到后来,我仍然认为这是假的,好像只要再等待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你说,那么高、那么瘦的人,最后住在一只小盒子中。
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了,我再也看不见他了。
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接受是另外的事情。
照片在,回忆也在,但是那个会讲话,会走路,会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人,已经不在。
留下的越多,就越能告诉我,他曾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我也想,那一刻我的爷爷应该是幸运的。
他不会再难受了,不用再生气、不用吃不下饭、也不用一次次跟儿女说想办法了。
尽管我们再也看不到他了,但我还是相信他可以看到我们。
这并不是我有证据,而是我现在可以放下我的一个想法。
有的悲伤没有表达的空间,并非哭出来就可以结束。
所以我并没有逼迫自己马上想明白,也没要求自己立刻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我只是携带这些照片与回忆继续生活着,有时候想起他,有的时候还觉得他只睡着。
我相信,几十年之后,我们会相见,会一同生活,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