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一次让人说不出口的葬礼,同一天办三次丧事,三口棺材,七岁孩子扛幡,所有人哭了,唢呐班没收一分钱,还捐了千块钱。
噩运有时成串而来,一个本来安稳的家庭,几个月后就消失了。
首先老太太突然脑溢血,住了一个月的院子,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下了不少债,乡亲们也捐了钱。
人虽然被救了回来,但家里实在承受不了后续的花费,只好出院回家养着。
办出院日,儿子办手续,儿媳收拾东西,老太太嫌很长时间没洗头,非要洗干净再回去看孙子。
谁也没有想到,洗头的时候一低头,一抬头,又出血了,老太太没有起来。
料理老人后,儿子儿媳努力工作还债,靠农用车拉人为生。
过年后一个风雪天,两个人凌晨四点出发,干到了下午两点,连午饭都没有吃就往回赶,路滑又疲惫,车子在离村不远处冲下河堤,撞到树上,两人没了。
家里只剩下老爷子与两个孙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了。
老爷子先是失去了老伴,又失去了儿子儿媳,还要坚持办丧事,但是祸事没有停止。
送走了前来吊唁的亲戚之后,他在院子门口脚下摔倒了,旁边的人来搀扶他,刚刚扶到半起,身体又软了下来,最后也没有留下来。
三口棺材放在一起,七岁的孙子哭着问,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弟弟怎么办?
他一遍遍地说着这句话,哭到嗓子哑了。

五岁弟弟什么都不懂,只抱着哥哥手不肯松开,谁靠近就尖叫,连赶来的姥姥都抱不走。
后来姥姥拥抱着哥哥,哥哥又拥抱着弟弟,兄弟俩才睡觉,多半天水米不进。
这次丧事没有花多少钱,乡亲们可以帮的也帮了。
三口棺材仅收成本价,并退回几百块钱给两个孩子,烟酒仅收半价,肉与菜由乡亲们供应,唢呐班不但未收钱,还凑了一千元钱。
每个人都付出了一点点心意,最终这些一点点,成为两个孩子可以抓到的东西。
出殡那天,弟弟发高烧,半昏睡着,哥哥如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重复着礼节。
棺材抬出来的时候,满是哭声,连指挥官的声音也带着哭声。
孩子扛不住幡,两个同村人帮他提着,只让幡挨在他肩头。
填土的时候,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谁接近就踢谁,姑姑抱住他,他咬住姑姑,连村里两个男人的村民也不能动弹,只好叫来两个人抱走。
后来,庄稼也由乡亲们免费收割。
弟弟被送到福利院,哥哥独居空屋,主动为村里做事,帮村民扫房、烧水。
村民自发地你一些,我一些接济他,东家西家都是他的家。
过了一段时间,村里凑合着,村长帮他找到了学校,他读了一年级。
老师说,他下课常对天空发呆,有时会流泪,问他也不说,可是大家都知道,离开的人,他还没学会如何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