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是在早年七月离开的，具体哪一年，我不想再对表了。
我从小跟外公在一起，接受他老人家近三十年的宠爱。
所以之后有人问我，外公死后最难过的是什么，我反而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某个瞬间，而是这些事连在一起，慢慢沉入心里，隔一阵子就泛上来。
那年年初，外公病情加重，只知消化道不断出血，但由于年纪太大，不能做胃肠镜，各项指标均显示，可能是恶性肿瘤
春天将尽时，外公在家摔倒了。
那时他两个女儿一个在外地，一个在香港，我父母也离异多年了。
我强迫爸爸送外公到医院，自己赶紧回去了。
到医院，医生表示已经胃穿孔，做手术就是九死一生，不做一定死。
我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去做。
手术顺利，一个月后，他两个女儿回到家中照顾他，外公身体也恢复的很好，甚至能够自己到小区门口去晒太阳。
那段时间，我心里真的放下了一些，觉得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
但真正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入夏后，外公身体迅速恶化，至盛夏，基本丧失活动能力与正常思维，不久便去世。
得知消息后，我非常悲痛，因为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他。
但是悲痛并不是总是以同样方式存在，它更像是往池塘里扔一颗石头，一开始会忽然溅起高高的水花，之后还有无限的涟漪。
过了很久，我还是梦到了外公好多次。
没有一个例外，我在梦里都知道，他离开了。
我在梦里对他说了很多话，但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我。
我不敢看手机上的几张照片，每次想到他，心里还是有一阵疼痛。
我有时想，如果我是个女生，也许在外公死前，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表达爱意，会对他说许多肉麻的话，也会为他做许多事情。
可是我是男的，很多话说到嘴边就咽下去了，很多事情也觉得以后有机会。
结果这个“以后”,并没有真正到来。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后来都成为遗憾。
如今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会一个人偷偷地去他的坟头，告诉他这几年我过得如何。
这不是一种仪式，也不是我认为他还可以听到，只是我没有找到更为自然的方式来安放这些思念。
真正难过的时候，并非是某一天哭完了就结束了，而是持续很久，无法完全忘却的内心变化。
你会渐渐感觉到自己变好了很多，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和别人聊天，但是痛并不会消失。
有些人离去之后，留下的并非是一个可以翻转的故事，而是你以后生活中一直存在的小小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