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人突然死去,是妈妈。
她是因心脏病走的,走得太突然了,那时候我和哥哥以及爸爸都不在身边。
等我们回到家,已是第二天,她静静地躺在那儿,脸被擦拭过,也换上了寿衣。
那张脸明显是我熟悉了好多年的脸,可是那一瞬间又陌生的让人不敢相信。
我跪在她身边,脑子是空的,身体却一直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如同身体比我早知道,这个人不会再回答我了。
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怎么擦也抹不干净。
人到了这个时候,连哭都不是主动的事情,眼泪自己流,身体自己抖,我只能站着承受。
出殡的那天晚上,姑姑陪我在床上躺着。
我不知道究竟是幻觉还是她真回来过,只记得自己仿佛听到她在耳畔哭泣,还在叮嘱我要听话。
但我知道,我再也没有了妈妈。
这句话看上去很简单,落在一个人身上,却像是把以后的日子全部掏空了。
那个冬天很冷,我坐在炉子旁边,两条腿都烤伤了,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坐在那儿发很久的呆,就连一只老鼠也能和我相视很久。
我当时以为是她来看我,不然它为何不怕人,又为何能在窗台下盯着我这么久。
这样的想法也许不合理,但是人在失去了最亲密的人之后,会本能地为眼前的事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我不是不明白她已经离开了,只是心里没有办法将她从生活中拿走。
坐着坐着,我又会流泪,她的一幕幕好像还是发生在不久之前。
之后一年多,我一直无法释怀,晚上睡不好觉,只要想到妈妈,就嚎啕大哭起来。
那时我认为,所谓走出来,是有一天不哭不想她。
后来才知道,思念并不是一道答不完的题目,也不是别人劝说几句就可以放下的。
它会在一辆公交车上忽然出现,也会藏在一个相似的脸上,让人盯着他看一路。
我记得一次,我在车上看到一个很像他的人,目光跟着那个人走。
那时候我就想,她一定会在另外一个地方很好的,而我也得好好的,才能对得上她。
这不是忘记了妈妈,而是因为记得了,所以带着这份记忆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