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躺在病床上已经八个多月了,我们亲眼目睹她的状况每况愈下,却无法将她拉回。
这种痛苦并不是某天突然来临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等待好转,一次又接受不了好转后,慢慢地压在了人身上。
她在脑部手术之前的前两个月,曾经有过比较好的状况。
那一段时间她仅下过一次床,后来每天不停地输液、拍摄片子,身体尚未恢复,并发症仍不断出现。
先是肺炎、发烧,后来有呕吐,吞咽功能失去,语言功能失常,最后连眼睛也睁不开。
直到这时,我们才真正认识到,治不好了,出不了院了,生命开始倒计时。
最难受的是,你知道病情在下降,但还要接到亲戚一次又一次的电话。
他们询问情况如何,何时出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答案一直没有改变,没有好转,不能出院了。
这句话说得很短,落在家里却很沉。
妈妈一开始就享受着退休的生活,我也工作了几年,赚了一些钱,结婚之后,生活仿佛顺理成章地朝着幸福的方向前行。
谁都没有做好接受离别的准备,至少我们没做过。
因此人有时并不是在最贫穷的时候,才会认为钱没有价值。
当最想留下的人留不住的时候,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忽然变得很小,甚至连本来被视为安全的房子也不知道还可以给谁住。
如果可以治好病,这些我都可以不用。
但问题在于,钱和房子并非错误,错误的是我们以为只要努力挣钱、买房、安排好日子就可以留住幸福。
后来才知道,生活不是按照人的想法走的。
以前我想,以后赚钱给谁花,买房给谁住,开心与难过又能与谁分享。
这些问题看起来像是问钱和房子,实际上是问妈妈不在后,我还要交给这些东西给谁,还可以和谁一起用它们。
妈妈是我与爸爸精神支柱,因为有她,我们的生活变得异常丰富,也显得富有奔头。
对我来说,她不仅是家里的一个亲人,她还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心中的冲锋号角。
所以病情不能好转之后,失去意义的永远不仅仅是钱与房子。
真正的失去方向,是我们本来熟悉的生活,是本来想和她分享的开心与难过。
人仍在病床上,家却开始面对没有妈妈参加的以后。
我们心中似乎缺了一块,这个缺口并非再买一套房,再多赚一点钱就可以填补的。
以后的感受与情绪也会因少了妈妈而不能安放。
我并没有说钱不重要,也没有说房子重要,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它们到底意味着些什么。
他们本来应当服务于生活,服务于家人的团聚与分享,而不是最重要的人不能好转之后,独自证明自己曾经拥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