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记得母亲离去的那一天,是因为那一天恰好是我的女儿生日,母亲好像故意将这两个日子捆绑在一起,让我永远记住她。
母亲一生坚强,偏执且顽固,却未能阻止癌细胞扩散,她出生于阴历的八月初一,离开于女儿满一岁之日。
小的时候家里穷,她总是节省自己,但不肯克扣我,一年也要买两双鞋子,自己一直穿着破棉鞋。
她为赚钱开了一家小商店,用的是我名字,生意本来不错,只是进货卖东西很辛苦,冬冷夏热,而我爸打牌赌博,拿店里钱和烟,最终把店拖垮。
父亲出轨,入狱,丢工作,也丢了村里的脸,我上小学时,同村的孩子故意告诉我,你爸坐牢了,我低头不敢反驳,是另外一个孩子告诉我说别搭理他,我至今还感激他。
羡慕别人的安稳平静生活,羡慕他们居住在明亮的房子里,与父母和睦相处,因为我家一直是战场,直到结婚也未真正安宁。
我为结婚与父亲闹翻,婚前一日他将家砸得稀烂,婚后我为躲开压迫感,渐少回家,也因此未好好陪母亲
女儿出生之后,妈妈发现父亲又与其他女人聊天,婚外情拖延了将近五年,才因意外中止,我劝她睁开一只眼闭上一只眼,她却坚决要离婚。
后来母亲开始疑神疑鬼,夜不能寐,身体也出现问题,女儿满月时,家人发现她的脸色发黄,过了些日子,她因贫血住院进行输血。
父亲表示要去大医院进行检查,母亲随后被检查出结肠癌,做了手术,那时女儿六十天,我独自在家胆战心惊,睡不着觉。
手术之后母亲的状态很好,还需要继续进行化疗,我第一次认识到癌症并非遥远,它始终在我的生活中。
她坚持了十多个月的化疗,之后癌症转移至全身,成为腹膜癌,不能排便,身体每天都受着痛苦。
家里吵架一直不停,父亲和姥姥吵架不断,母亲夹在其中,气得很难受,我那时觉得生气会加重病情。
母亲最终住进了病房,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自己的全部心血,只住了一年的新房子,她说这一走,或许就不能回家。
我放弃孩子照顾她,最后的两天几乎没有休息过,她发短信说她受不了了,让我不要去上班,我看到时已是早晨。
临终时她问门口是否有人,我说没有,让她睡吧,她只有在身边才放心。
后来我回到家休息一下,父亲打来电话说再不回来就看不到母亲了,我赶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亲戚说她临死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抱着妈妈,她咽了口气,寿衣和鞋子是我挑的,找的人做的,最后也是我自己亲自给她穿的。
妈妈抗癌十个月,离世时四十七岁,我至今忘不了这些画面。
她走后,我很长时间未与父亲联系,我恨他,认为是他害死母亲,但他后来涨工资、升职位,还分到了钱,买了车。
我想不清楚,一个我觉得自私的人为何能过得好,一个人觉得善良的人一辈子坎坷。
那个时候我睡不着,悲观,甚至想过自杀,又不得不依靠自己活着,我知道这痛苦与原生家庭相关。
姥姥之后也去世了,她搬到大舅家后生活不太好,我隔一段时间去看她,接她来家洗澡,剪头发,吃顿好的,但一直没有把她接来一起住。
两个最爱我的人走了,我只有两个孩子,渴望多年的平静生活,直到现在还是很遥远的。
我不建议谁马上放下,失去了母亲的人,本来就可以长久地思念她。
只是人要慢慢地把自己从这个家中救出来,承认痛苦,也承认自己要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