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生有一个同学，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孩子被救活，却被送到了一千多公里之外，由爷爷奶奶养大。
这件事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一个母亲未能从手术台上走下来，也不是一位男人之后重新组建家庭，而是孩子自出生起，便失去了母亲，也未能得到父亲的日常照顾。
过了两三年，再次见到这个同学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了怀孕的第二个妻子。
我知道他再婚。
一个失去了伴侣之后，生活还要继续，重新结婚并不代表他忘记了逝去的人，也不能仅凭一个选择，就断定他的薄情。
成年人面临丧偶、养育以及生活压力时，做出的选择常常并不简单。
或许他没有办法一个人抚养孩子，或许家里人觉得将孩子交由爷爷奶奶更为合适，这些具体原因我们并不清楚，所以不应该为他补充一套完整解释。
但是理解了他的选择和疼爱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两个概念。
孩子被拯救了，这是事实，但是活下来并不代表拥有完整的照料。
他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由爷爷奶奶来抚养，而父亲则是在两三年之后以另外一种家庭的形式出现，这其中最为无辜的，一直是那个刚刚出生就遭受命运的孩子。
孩子没有出生，也没有失去母亲，更没有和父亲分开过日子。
母亲以生命换取了他的出生，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所以更不能说孩子的经历是“终于活下来了”。
活下来后，他还要在无母亲、无父亲日常照料的环境中长大，这并不是一句话“爷爷奶奶会疼孩子”可以完全消除的。
爷爷奶奶抚养当然有价值，但是长辈的疼爱与父母的陪伴并非同一种关系，不能因有人照顾而假装缺失未曾发生。
我也不想将这位父亲钉死在“坏人”的位置上。
他结婚可以理解，孩子的命运也应该被看到，二者并不矛盾。
人性中最常见的误会，就是认为理解了一个人，必须为他的所有选择辩护，其实并不是。
理解，只是承认他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心疼孩子，是承认一个人无辜，承担了大人的选择与命运意外的结果。
因此这件事更让我难过的是，并非他身边出现第二任妻子，而是孩子父亲还在，却没有陪伴在孩子身旁。
对成年人而言，这是一次新的开始，对孩子而言，却可能是一辈子都不能选择的遗憾。
这两种感觉都是真的，不必为了替父亲讲一句公道话而压下孩子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