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亲人的离开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没想到第一关就是我最爱的爷爷。
从去医院到去世,也就一个礼拜时间,病情由肺水肿到肺癌再到全身的扩散,短短几天内,人就离世。
那时候我在上高三,由于自己的原因去读书,学校新出了好多好吃玛莎拉,我买了好多东西准备带到医院,等爷爷出院了给他吃。
那晚我出校门忘拿,又跑回去取,因此很晚才出。
平时爸爸接我,那天妈妈开车过来,我以为她骂我,没想到她只是说,爷爷可能撑不住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后来哥哥与姑姑也回来,我不敢看爷爷,因为他已瘦得不行了,说话也听不见了。
我害怕自己会哭,但是和哥哥进入重症监护室,还是忍不住哭了。
爷爷声音很小,我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想离开,因为看不下去了。
没想到那是我和爷爷最后的一面。
他去世的那天中午,我在学校被开水烫到了,杯子拿起来盖子掉了,热水泼了一身,我还到处找人借助烫伤膏。
那一刻我首次相信,世界上或许真有一种非自然力量。
妈妈叫我自己开出租车回家,路上我和司机聊天,说回去放下东西,去医院看看爷爷,还准备顺便让司机送我去。
刚走到小区门口,我看到黄色充气灵堂,也看到了爸爸妈妈,才知道爷爷走了。
我不愿意下车,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司机告诉我,快去磕头吧,孩子。
来到爷爷面前,我原本以为会大哭大叫,结果只是平静地跟爸妈说话,然后上楼陪着奶奶。
奶奶说,爷爷最后离去的时候还流了一滴眼泪。
爷爷以前喜欢热闹,也喜欢艳丽的颜色,但灵堂后来因被举报影响不大而拆了。
他给我的笛子,也被那个蒙在鼓里的骗子拿走了。
爷爷最后一句话,是问是否有送丫丫上学。
那时候我独自一人在寝室不敢哭出声音,卫生纸用完,寝室封闭了,连哭都觉得很麻烦。
爷爷要我做军医,要我上军医学校,我也想过,但是我只是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学医。
我后来一直想,分子生物学与科幻作品让我不禁问,未来是否会有技术复活人。
如此高大的爷爷,最终变成了一只小盒子。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看到遗体,怎么忍得住不哭,寿衣、他最爱的帽子,还有歪向一侧的头,看上去像睡着了,又似乎不是。
骨灰中也有完整基因组吗?未来爷爷会回来吗?
爷爷走之后,我甚至想要世界上真有鬼,因为我想要知道他能不能看到我,有没有遗憾。
他看不见我毕业,也看不到我兴致勃勃地结婚,我多想他坐在婚礼的第一桌,嗑着西瓜子,把他几个好朋友放在一块儿,然后笑着说这是我的大孙女,终于嫁了出去。
我也想过,如果死去的亲人变成了仿真机器人我会接受的。
机器人并不是人,我知道,但我想再见爷爷。
后来我每日与奶奶聊天,见散装牛奶,便忆起奶奶言爷爷饮一点,剩余的给狗狗饮用。
狗哥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也想她,希望他们还能再见面。
如果将来有了房子,我一定会养一只泰迪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任性的让爷爷送我去上学,记得小虎这只狗。
最难受的是,人生中每一个快乐的时刻,爷爷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