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走了一段时间,我还没有完全地走出来,朋友告诉我,做不了感同身受,我也害怕自己矫情,只能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从倒下,送进医院,到离开人世,只有十七天,我一直想着,这算不算没有受罪,但真正难过的是,我连他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那天凌晨,妈妈叫我醒来之后联系她,过了些日子又打电话说姥爷状况不太好,让我赶紧去买票回去,见他最后的一面。可是我在路上才明白,他其实已经离开了,所谓的见最后一面,变成了送他一程。
我哭着回去,天很冷,但是一点也不觉得冷。到姥姥家门口,我却哭不出来,直到看到屋里的姥爷,他已经穿好了寿衣,盖上了寿被,按家里的习俗,盖上以后就不能再掀开了。我想看最后一眼,还是没有看见。
进入馆子的时候,我趁着往他手中和嘴里塞东西的机会,凑近看了一半张脸,他像睡着了一样,静静地躺在那儿。那一眼,是此生最后的一眼。
他死前我没有陪到最后,身后的这一程,我可以陪的都陪了,白天夜里守灵、换香,可以做的也就这些。
他倒下得非常突然,前一秒钟还在做饭,后一秒钟就晕倒了。一开始说煤气中毒,后来又说脑梗死,家里也做好即使救回来,长期植物人的准备。
住院十天,治疗一周未见好转,医生与陪床舅舅商议后停止高压氧,后主要靠输液,舅舅原本同意交他的保险,但没有交,住院费用全部自付,陪床不能换人,探视受限,最终只好出院了。
出院的日子是我的生日,晚上妈妈告诉我,我和她视频,妈妈把手机放在姥爷面前,一遍遍地问他看到我了吗?我也一声声地叫姥爷,他不会说话,我不知他听到没有,看见没有,只记得他哭了。
我原本想早些回家,却因拖延和生病而推迟,家里几人相继感染,妈妈无法照料,爸爸接替姥爷。等我退烧了,姥爷在前一天晚上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摔碎了体温计时,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姥爷是个老教师,教了二十多年书,没有等到退休就离开了,早年工资很低,后来只能做零工养活自己。晚年有每月三百多的补助,他很满足。
我记得他喜欢吃肉,最后一次与他吃饭的时候,他吃了几碗鸡肉丸子,晕倒前他骑电三轮带饺子馄饨看妈妈,因村不让进,只说几句话回去了。
那天他煮着鸡腿,已经熟了,但是一口也没吃。最后两天爸爸照顾他,他只睁了睁眼,没留下遗言,连爱的女儿都没等到。
我常常想,他是否还有话没有说,还有心事没有了,会不会走的很难过。家中没有人梦见过他,我愿意相信,他只是先替姥姥安顿好那边的家,等姥姥过去了就不会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