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生屈恒病逝之后,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能消散的阴影。
我曾经是八十( 3 )班的班主任,屈恒是我的班上学生。
她一段时间没来上课,我去家访,才知道她得了先天性的心脏病,住进医院了。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瘦弱的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吊瓶,身体一直在翻来翻去,怎么也静不下来,很难受。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她之前上课总是坐不安稳,或许并非故意调皮,而是疾病始终在折磨她,只是那时尚未被发现。
她看到我就哭了,我也跟着哭了,心里很难过很惋惜。
那个年代,先天性的心脏病是医学难题,面对这样的疾病,人们除了难受外什么也做不到。
屈恒是个聪明的孩子,身材瘦小,但是活泼开朗,爱唱歌,学习很努力,和同学们关系很好,我和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她。
她原是刘老师班的学生,刘老师觉得她上课总是爱动来动去,坐不安稳,有时候趴在课桌上,于是多次找到校领导,称这个学生不善教育,要求她换班。
后来屈恒来到我班,她妈妈带着她来找我,我们谈了谈,也了解了一下情况。
屈恒表示愿意修改刘老师所指出的缺点,随后便高兴地来到我班上课。
屈恒的母亲是个老实的医生,认识她的人都叫他催大夫。
屈恒还在五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去世了,她既要去医院上班,又要照顾三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她每月仅有六十多元的工资,这是全家人的全部收入,母子几人生活全靠这些钱维持。
这个家庭本来就很苦,屈恒又得了无法治疗的先天性的心脏病,日子当然更难熬了,我一直很同意她们。
屈恒在我班上课已经一年多了,表现一直不错。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突然不来了学校,班上的学生长时间缺课,一般都会请老师请假解释原因,可是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我不放心。
我带了几个学生去她家,正巧遇到她妈下班回来做饭。
她看到我,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屈恒病住院了,我太忙了,没有向老师请假了。
她含着泪水说明病情,在我的建议下,带我们一同去医院。
众人皆知,屈恒的病难以治愈,但谁也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屈恒哭了,在场的人也跟着抹了眼泪,谁也没说什么,只好安慰她养好身体,配合医生治疗。
我心里还有一点幻想,想着或许会有奇迹,她的病或许能治好。
其实并不是判断,而是一个老师无法接受结果的希望。
又过了两星期,早自习的时候,班长沈洁颤抖着告诉我,老师,屈恒去世了。
我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赶紧赶到医院,却只见屈恒已被放入卡车车厢,身上盖有白布单。
天气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来送她的很少,我在内也就三四个。
屈恒妈妈哭得不能自已,被同事劝回家。
卡车离开后,她永远离开妈妈,姐姐,弟弟以及所有熟识的人,只留下了家人的悲伤和思念。
我擦干泪水,稳住情绪,又去屈恒家看她妈妈。
屋子里挤满了人,大家一边哭,一边安慰她,但是这些话不能填补一个妈妈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的空白。
从此以后,我时常想起屈恒,特别是上课时看见那个空着的位置,总会感到惋惜。
我也常想,如果那时候医疗条件好,她也许不会这么早离开。
这并不是我可以证明的结论,而是多年后,一个老师在面对空座位的时候,一直放不下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