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面对生死,是所有汉文化中的人缺少的一课。
爷爷去世的那一天,全家人都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前后只隔了几个钟头。
这是我至今为止最大的遗憾,也直接导致了我后来坚决放弃了北京一家有前途的互联网企业工作,选择了降薪一半回家给父母。
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最爱的爸爸走了,而我还带着这样的遗憾,我该怎么度过以后的生活。
爷爷去世之前很长时间都住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中。
那日是周六,我平常睡到自然醒,却突然惊醒,拿起手机看到爸爸发的消息,让我赶快从北京回省城。
出发之前我问他,爷爷还能坚持几小时吗?爸爸说应该能坚持到我去医院。
结果我在火车上看到表弟发信息说姥爷一路上好。
在火车上我默默流泪,等到奶奶家,推开门进去,满屋子的人,大约六七十个,基本上都是认识的。
向右看,就是爷爷灵堂。
我当时哭了起来,爸爸妈妈以及表哥表姐都看呆了。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在人前哭过,即使在父母前哭,也没出声哭过,连抽泣都很少。
我嘴里一遍遍只有一句话:“为什么不等我到了,再拔呼吸機… …”
老叔把我带进奶奶的房间里,奶奶本来就平静了很多,看到我又哭了起来。
老伯拿出手机看爷爷去世之前录制的视频,我才知道他已经开始恶化了,各个器官都衰竭了,全身浮肿起来,双手肿得如同萝卜一般,好像轻轻一碰就破掉了。
那一天是爷爷的生日,经奶奶同意,全家人决定在爷爷过完了生日之后再拔掉呼吸机。
具体如何判断和处理,还是需要家属与正规的医疗团队进行沟通,我这里只是讲述自己所经历的一段。
出殡之前,老叔独自带我去了一趟殡仪馆,我看见了爷爷,摸了摸他脸和大耳朵,跪在地上为他磕了一个头。
出殡当天,爸爸作为儿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我望着他日益苍老的背影,或许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我也会站在这个位置。
我与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特别深厚,因为我内心一直有一根重男轻女的刺。
我很遗憾,不能作为家中的长孙,在他们身边成长。
更可惜的是,爷爷的修为与修养,我也没继承。
从我记得起,每逢过年,爷爷奶奶家里的座机都响个不停,来电大多是给爷爷拜年,称呼一般为“X书记”、“政委”、“首长”。
我之所以如此难过,大概也是由于联想到许多年后父亲离开我的情景,那是我万万无法接受的。
爷爷安葬在革命烈士墓。
在离开奶奶家之前,我拿着爷爷奶奶的年轻照片,站起来敬了一个很正规的军礼。
我对爷爷说: X首长,很高兴和你做一辈子爷孙,有缘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