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逝世的时候,我正处于大四开学之后的实习与封校隔离之中,没有赶回来送他最后的一程。
在那个暑假里,爷爷摔倒了不能下床,医生建议他卧床休息,可是他躺不住,只能坐着,堂弟在家给他涂药,贴膏药,膏药太黏,撕下来的时候弄破了他只剩下皮包骨皮肤。
我离家之后,除了过年基本上没有回家过年,没想到那一次见面竟然是最后的一次。
记得他喜欢吃鱼,就做了鱼,还剃掉了鱼骨,怕他年岁大了吃不小心吃了。
临行前一晚,他非要躺椅睡觉,说床铺扎着屁股,我不敢叫他去,后来床垫铺了厚一些的竹席,他才睡着。
以前他也会拖毛竹,砍成一截又一截,可是他却整天在床边坐着,从天空中看见月亮星星。
那天晚上,堂弟讲爷爷摔倒了,后来又说,爷爷看见楼梯口有一个戴黄帽的人,说不出话来。
我打来电话问能否出校回家,得到的答案是可能会影响实习,实习不合格就不能毕业。
家人劝我不要回去,说回去不一定赶得上,也帮不了什么忙,我最后留在学校。
当看到爷爷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哭得说不出话来,舍友陪着我办理手续,也帮着解释。
叔叔回来没有来得及,姑姑被困于外地,妈妈在外面,爸爸在另外一个城市居住隔离,我也被封闭在学校里。
几天来我一直躲着被子哭,觉得爷爷走的时候一个孩子也没有在身边,心里一直难过。
小时候我和爷爷睡在一起,他唱客家民歌给我听,现在只记住旋律。
爷爷常与奶奶争吵,大多数时候奶奶抱怨,他静静听着,听不下去反驳,但我始终认为那是普通生活中的温暖。
爷爷去世后,奶奶身体也不好了,本来还可以做饭,照顾他,后来常躺床上,吃的越来越少,还经常吃药。
我回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收拾,先做卫生,然后给她做线面糊,稀饭和汤。
她一度可以吃水果,小面包,说晚上饿了,我觉得状态有了改善,没想到隔一天又不能吃饭。
那日她咳嗽,吐痰,吃药与喝水也吐出来,我喂她几口粉干汤,她也全吐了出来。
她瘦小,身高不到145厘米,病后更加憔悴,我看着很难受。
叔叔带着她去看医生,她倔强地不肯去,姑姑与爸爸只得提前回家,家里人担心她能否度过这个年。
姑姑说,很多老人在失去了相伴一辈子的另一半之后,会因孤独与精神寄托的消失而很快垮掉,她的公公当年也是如此。
这句话听起来令人害怕,但也说明了奶奶为何在爷爷离世后变差。
我只好继续为她煮稀饭,想方设法让她吃些东西,按照医嘱吃药,也庆幸她听得懂话,晚上还可以喝几口骨頭汤。
人老了身体问题需要到正规医院进行评估,家人可以做的是陪伴、观察改变,不要把孤独当作一句“想通了”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没有送给爷爷最后的一程,所以更害怕奶奶在孤独中慢慢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