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的一个上午,姥爷永远地离开了我。67岁。
我姐姐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十一天,离我的生日只剩下十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巧,又让人难过。
那天我依旧去画室。
还没有到画室,妈妈忽然打电话给我说:“阳阳,快回来,你姥爷好像病了。”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觉得他只是昏了过去了,缓一缓就可以醒过来,所以没有慌张,但是还是想赶快回去,一路小跑着。
叫出租车的时候,没有一辆停下来。
后来我到了客运站,乘客车回来。
路上我丝毫不怕,甚至给手机换了一个字。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种平静并非是我真的不怕,而是根本没有想到事情走到这一步。
快要到姥姥家时,我突然很慌张。
我一直想着,姥姥家门口不要停那么多的车。
可是到了门口,看见停了好多摩托车,我还是赶紧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屋子人,爸爸妈妈都在。
妈妈甚至给我介绍了亲戚。
当时我看了一下镜子,发现镜子挡住了。
在我们这里,如果有个人死在屋里,就要挡住屋里的镜子。
看见镜子被挡住了的那一瞬间,我真崩溃了。
我哭着问:“我姥爷呢?”
妈妈望着地上那个用黄布盖着的人,直接跪了下去。
姥爷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似的,脸还红扑扑地。
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原来我也会有亲人去世。
以前总是觉得亲人死了离自己很远,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死真的离我很远。

姥爷去世之后,我回到画室里,连续六七天都没有说话。
那时候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之后过了很久,我依然会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想起他。
姥姥后来再找了个老头,他人也很好,但他代替不了我的姥爷。
“姥爷”两个字,我真的说不出口。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姥爷还在。
前些日子手机坏了,我本能地想让姥爷帮忙修理一下。
之后才忽然想起来,原来姥爷不在了,原来他离开了这么多年。
我忘了他背着我看猫,也忘了他教我二十四节气的歌。
春天阳气转,雨水在河边。
惊蛰乌鸦鸣,春分地皮湿。
清明要种麦,谷雨要种大田。
立夏鹅毛居,小满雀来齐。
芒种开锄,夏至不收棉。
小暑不热,大暑三伏。
立秋要打靛,处暑要动刀镰。
白露要割地,秋分要翻地。
寒露不冷,霜降变天。
立冬至十月,小雪封严。
大雪河叉,冬至不停船。
小寒又大寒,转眼又是一年。
人离开后,记忆不会按道理排队。
它可能是坏掉的手机,也可能是顺口的童谣。
我只是不习惯,有些问题不能再问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