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是想,亲人死了以后怎么面对,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我从小就被父母惯着,读书时只是发愁成绩,直到晚上才学会打车与照顾自己,因此一直认为自己脆弱娇气。
我姥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小时候我记得他很少说话,家里一天听到他说的话很少。
他每天都很早起床、很早睡觉、常年吃没有营养的面条、特别爱吃药,床底下都是药,家人藏起药来,他找不到就着急,甚至偷偷给人送药。
他是好人,只是基本病太多。
六个兄弟中他是大哥,早年身体不好,心梗住院几次,脑梗,鼻窦炎,眼睛不好,胃部疑为恶性肿瘤及肺心病。
身体差到连胃镜也做不了,更别说开刀了。
小时候他要爬床陪我玩,我因害怕打过他的脸,那时他身体好。
后来他因病住院,妈妈着急不已,我仍在为脸上咖啡斑抱怨,完全不知姥爷的情况,甚至写了很多长的话责怪母亲。
过了一段时间,我去姥姥家,发现他已经瘦了,眼镜也不戴,但还能走,还问我们何时再去。
吃饭的时候他喝了点果汁,吃了一口就呛到了,开始喘气和咳嗽,鼻涕口水都沾在衣服上,我在一旁给他擦,第一次真的意识到事情多严重。
后来才明白,他已经难以吞咽了,饭要捣碎,一天比一天,原来的一碗饭变成了数米粒吃。
那一段时间我给姥姥化妆哄她开心,却不知她每天到饭点都担心。
我躲在被窝里难受很久,不愿与人联系。
不久后,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姥爷死了。
当时我耳鸣,手脚冰凉,跑出教室回复电话,急于买票回去,又本能地不愿面对。
回家时天已黑了,楼下摆花圈,门口挂白灯笼,屋内是灵位与哭泣亲戚。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脑子根本承受不了,只好换上黑衣服,戴上帽子,跟着家人去服丧。
和姥爷闹了多年的兄弟一进门就哭了,因为姥爷一直都没有真正的恨他,甚至在说不出话的时候还打电话要他过来。
姥爷最后一天总是拉着姥姥手,夜里起来很多次,身体不断下降,姥姥一个人坚持照顾他。
她哭着说,自己还没有伺候好他,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那几天我不得不接受,不得不迅速懂事,也第一次面临告别仪式与遗体,那些画面仍然很刺激。
我后来才知道,亲人离世的疼痛并不能被时间治愈,它更像是身体里的一个缺口,什么时候触及、什么时刻会钝痛。
我和姥爷以前没有怎么聊天,但是他的动作和表情,还是会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梦见了他几次,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悲伤,只想自己消化。
有的时候我突然想要尝试一些以往不会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将生活向前推进,才能够带着这个空缺一同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