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患骨癌,发现时已晚期且扩散至淋巴,我接到母亲电话后立即请假赶往医院。
进入病房,他坐在最中间的床上,听到脚步声转身,对我如往常一般和蔼地笑了。
我看到他的笑容,转身就跑了,嘴里嘟囔着要去厕所,走到走廊尽头就大哭起来,妈妈和两位姨姨也哭了起来。
那一瞬间除了哭泣,我们似乎什么也不会,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姥姥很平静,她站在一旁说,不要在这儿哭,别让姥姥知道。
医生告知家属,姥爷前列腺癌已转移至骨癌,若不化疗,只好回家休养,预计时间为三个月至半年,以便家里尽快办理后事。
我们将他带回家,骗他说是骨头坏死,可是他一听不乐意了,工地这么忙,哪有说不去的理由。
姥爷是个高级的工程师,退休之后又被聘请回到一线工作,他憨厚,看着工人可怜,只要有人开口,几千几千的借钱出去,只是绝大部分都打水漂。
他居住在单位的老家属院里,院子里人都尊敬他,愿意与我们家人来往,可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在离开之前还是受了很大的苦。
家人到处求医,各类抗癌药及止痛药成为他每日必需品。
怪异的是,也不知是心态或者药物的缘故,他前期仅仅是偶尔的不舒服,还会偷偷地跑去上班,被家人抓了回来,过了几天又反反复复。
后来,他已经超过医生预期的半年时间了,却突然生气,说这股骨头是否治不好了,西医没有用,要马上去看中医了。
家人反对不了他,妈妈提前与一家公立的中医院主任打招呼,只想让他躺在病房里几天,输点糖,求个安心。
主任同意了,但这是全家人最后悔的选择。
住院的第一天,他被安排进行核磁、CT及各种检查,第二天又重复了流程。
妈妈问主任,姥爷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为什么和以前说的不同?
主任不好意思地说,住院也是这样,医院规定。
第三天,妈妈办理出院手续,但仅仅三天里,姥爷是走进医院的,最后却被家人背出来。
回到家之后,他再也不能走路了,直到死去,也没有离开一张躺了一生的床。
那段时间,他被疾病折磨的瘦骨嶙峋,最好进口的止痛药也逐渐失去了作用,他常常在床上哭泣。
我对他的印象一直是笑眯眯的,很慈祥的样子。
一天晚上,姥姥悄悄地问妈妈,能不能给爷爷安乐死?她不想看他受罪。
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会哭。
姥爷死了那天,我接到了小姨打来的电话,赶回家的时候,只看到姥姥,小姨和姨夫呆呆的站在他的身边。
我坐在姥爷身边,他终于不需要皱眉忍受疼痛了,手还热乎乎的,仿佛只是暂时的睡着罢了。
从听到信息到出殡,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整个人发愣,浑浑噩噩,竟感觉不出悲伤。
直至他躺在棺材里等火化,我才如被雷击中般哭泣不止。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他真的永远的离开了,我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
写到此处,我仍然会哭。
姥爷,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