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管怎么隐瞒,见不到人,时间久了,老人心中多少会明白。
我姥姥也许就是如此,她一直等待着一个电话,已经等了好久。
妈妈生病了,家里人都说瞒着姥姥了,姥姥问起来,就说妈出差了,因为妈妈以前也是出差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敢一个人面对姥姥,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但是还要在她的面前大笑起来,我害怕自己哭了,只好一直躲着她,都是大人帮我说谎。
后来妈妈问,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总是拒绝。
我还没说话,大人们都说妈妈外出太忙了,有空就给姥姥打个电话让她等等。
我望着姥姥用拐杖慢慢地点头,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因为我明白,她永远等不到那个电话。
后来,平时外出晒太阳都不带手机姥姥,开始不离手机了。
姨妈也开玩笑地跟我说,以前总是劝你姥姥出去带手机,她从不听,现在也不说也带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有时也迷茫,究竟是结果好些还是没有终点的等待好些。
或许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无论哪种都是残忍的。
妈妈去世一年多了,姥姥也不再问她何时回来了,只是仍然随身带手机。
我知道妈妈很想念我,所以一直在给妈妈交手机费,但从来不接电话。
我不清楚这样做是否合适,只是不想姥姥有那么一天给妈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电话已经是空号。
其实,这其中也有我私心。
每当我非常想念妈妈的时候,我就会打电话给她,我知道她是不会接的,但是在听电话音,等她接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总感觉妈妈还在,下一秒就接起电话来,甜甜地叫着我的小名,问我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我休息在姥姥家晒太阳,蹲下来给她整理衣物的时候,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那个名字是妈的。
我呆住了,笑着说我姥姥说错了。
姥姥也怔了一下,只是说我很像妈妈的年轻时候。
她说她总是梦见妈妈年轻的模样,还说妈妈当时虽吃了不少苦,但是总是笑得开心。
姥姥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说了许多有关妈妈的话语,我握住她的手静静地聆听了许久,又有些想要哭泣。
我忽然想到,姥姥是否已经知道。
我转过头看她衣服上的鼓鼓的袋子,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那里放的不仅仅是手机,还包含着一位妈妈对女儿的满满思念。
那日姨妈驾车送我回家,我在车上询问她,姥姥是否已猜到。
妈妈沉默了片刻,表示即使她猜到了,我们也无法承认,姥姥年纪大了,接受不了,就让她等等吧,至少还有个希望。
我没有忍住哭在车上,只是没有说话,赶忙把头转向了车外。
我想,姥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多少应该知道了些什么,或许她只是骗自己,等待一个永远打不来电话。
这样的等待并非是单纯的无知,而是她与家人一同保持的一些联系。
谁也无法替她做出判断,真相和希望,哪个会更轻些。
而我们可以做的,也许仅仅是尊重她思念,陪她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