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中学时,隔壁班有一个被人们称作“放牛班”的班级,其中有一对兄妹,哥哥几乎是这个班级的模范学生,只不过这个模范体现了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可以做。
妹妹正好相反,她是班上唯一认真学的学生,也担任班长。
她之所以会分到这个班,并非是因为成绩不好,而是家里不想为一个女孩多付每学期300元多媒体的教育费。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每天的最大乐趣,就是看哥哥出事,再看妹妹面带笑容管他。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对兄妹的差距很明显,一个把精力放在课堂上,一个明明想学习,却被家里的决定推到了不应该属于她的地方。
但是在学生眼中,这些复杂的事情被压缩成了简单的一幕:哥哥出事了,妹妹收拾了。
一个炎热的周六下午,由于是寄宿学校,我们都在这天返校。
我像平常一样来到哥哥宿舍,找他们打牌,抽烟,可是每次负责打牌的他都不在。
我问他的室友,才知道妹妹前一天晚上营救落水的儿童时已离开了我们,而哥哥当时在家里料理着后事。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记得的并不是谁说了些什么,而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在宿舍里摆弄牌局、引起争议的人,突然消失了。
周一、周二,他都没有去学校。
周三下午,他总算回来了,但是一整天都是沉默寡言的。

放学时,我们几个人由于逃离物理课,被罚在操场打扫。
我看到哥哥一个人在乒乓球台发呆,那种安静与他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就连我们也没再过去打扰过他。
这时,他的班主任过来了,坐在他的身边。
两个人没有一句话,班主任只是掏出上衣兜里的一包烟,自己点燃了一支,然后递给了他一支。
哥哥先是一愣,然后接过烟,也点燃。
这件事情看似很小,甚至没有一个专门安慰别人的话语,但我始终认为,那位老师明白,有些悲伤并非靠几句道理可以承受的。
他没有问,也没催促这个少年尽快恢复正常,只是坐在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让他暂时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抽完烟,班主任拍拍他的肩。
哥哥直接抱住老师。
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一位十几岁的年轻人,在夕阳之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人的眼里都是泪水。
那一刻,没有课堂上的师生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平常同学之间的嬉戏,只有一个刚离开妹妹的少年,还有一个愿意陪着他静静坐一会的老师。
好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那根烟。
他没有改变过的事情,也没有将谁从悲伤中马上拉出来,但他让那个少年明白,自己不需要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