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忽然脑溢血去世,起始只是父亲打电话,说她病了,在抢救。
我听到了“抢救”这两个字,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因为她平常身体健康,只有咽喉炎一个老毛病,我一直认为不会有大事。
直到来到医院,在手术室里等了六个小时,看见医生取下的血块与骨瓣,听到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直至最后拔管,我才明白事情已无法挽回。
那天晚上,我们在医生的通知中不断崩溃,我哭、我喊,倒在地里捶胸顿足,却不知道如何救她。
奇怪的是,回家处理后事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想了好多以后的事情。
表面上,我乐观积极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正常工作,处理日常生活。
但是只要有时间,妈妈的一点一滴都会冒出来,听伤感的歌会哭泣,看到街上年龄相仿的妈妈,鼻子也会酸。
更加严重的是,我觉得自己有躁郁症早期的症状。
客观地说,我没有真正面临妈妈的离开,只是顺其自然地向前活着。
小时候的生活很苦,我觉得人生最大的问题是没有钱,所以一心想赚钱。
妈妈走了之后,我却像只惊弓的鸟,怕家里的人生病,老是胡思乱想,突然紧张了起来。

即使走在路上,也怕突然有车撞上来,好像一切都有危险。
我怕再有一个人突然离开,知道人总会走到死亡的尽头,但还是想自己走在他们的前面,最好大家都会老去。
过了很久,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我们能够笑着说起妈妈,只是内心依旧小心翼翼,不太去触碰那天的情景。
我告诉自己,也告诉家人,人总会有一死的时候,她以前那么累,如果还在的话也会一直在操心,操不完的心,所以离开也是提前退休。
而我的最大变化是掌控欲强,总是想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希望他们按我的方式生活,觉得这样会好些。
这种好意使身边的人感到窒息,也引发了反抗,我自己也越来越郁闷,暴躁,夫妻关系也出现了很大的矛盾。
当家人反对我的好意,丈夫又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感到很孤单。
往后退,仿佛是漆黑的一片。
那一刻,我会下意识地想起妈妈,因为以前遇到心结,我总是打电话给她聊聊,说出来,很多事情也就想通。
现在只能自己解决了,不再把所有的心事说出来,而是自己告诉自己。
人生几十年,过得好就多陪儿女几年;过得不好,前路还有妈妈等着我。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反倒释然了一些,也只能顺其自然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