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被火化的那一天,我才意识到,最疼我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我的生活。
她是因肝癌而走的,那日下着小雨我们去殡仪馆,周围阴沉沉的,让人感觉很不舒适。
外婆穿寿衣安详地闭上眼睛,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们最后看了她一眼妈妈当场就哭了。
妈妈告诉她,在另一方面要好好地,家中的人不需要她的挂念。
妈妈的手一直颤抖着,那句话似乎是在安慰着外婆,实际上更像是安慰了自己。
我走过去看了一下外婆,然后又摸了摸外婆的脸,冷冷的,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人似乎总在失去后,才会自但是然地想起与这个人相关的一切记忆。
很多平时被我们放置于生活角落之中的细节,在那一刻,忽然一件件地挤回来,无法躲避。
我本来不喜欢在他人面前流泪,但是最后眼泪却把我最后的一点体面打破了。
我独自一人转过身来,默默的哽咽着哭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担心妈妈听到以后会更加难过,所有连哭都不愿意哭得太过明显。
之后,他们让我们去捡骨灰。
那一刻,我的心里反而是很平静的,只是在思索,最爱我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那么多骨架,最终又被装进了一个骨头盒里。

人这一辈子似乎很长,但真正能留住的,往往只是那么几段记忆,几句话,以及某个人看着你时的那种表情。
回到家之后,我躲藏在自己的屋子里,小声的哭泣,哽咽,不敢让他人听到。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窗外天空也变成了灰色。
难过并非一句难过便能够说清楚,更像是内心缺失了一部分,就连平常的生活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外婆朋友过来奔丧的时候告诉了我,我平日里打电话问外婆,她常常拿这件事情和朋友们讲,语气中全是自豪与高兴。
听到此处,我才知道,原来很多我以为很平凡的电话,其实对她而言并不平凡。
从我记得起,基本上都是外婆带我长大。
她可能不会把这些话看作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但她会记住,她会高兴,她还会讲这份高兴给他人听。
这是亲人间最容易忽略的部分,我们觉得来日方长所以放下想说的话,做好想做的事。
可是人生却偏偏不与人商量,许多承诺并不是不想去兑现,而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我过完了十七岁的生日之后,曾经告诉外婆,等到我赚到了第一笔钱的时候,第一个事情就是去买一件衣裳给她。
她那时说好,脸上的那种高兴,我至今还记得。
这句话那时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定义,我觉得只要以后好好赚钱,总有机会能够做到。
只是如今,这件衣裳再也无法送到她手中了。
外婆,祝你在那里安好。
爱你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