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我还是会被这段经历拉回来。
医院的声音,灯光,脚步,还有每个人的脸上焦虑,似乎并没有随时间消逝,反而在脑海中不断扩大。
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并非是在回忆,而是仍然困在那几天中,没有真正地走出来。
那天我熬夜了,凌晨刚睡着不久,爸爸就叫醒了我。
他说,妈妈很难受,救护车一会就到了。
那一瞬间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人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穿好衣服就奔向妈妈。
现在回过头来看,竟然是我与妈妈最后一次在家的时间。
那天的细节,我几乎都记住了。
我回家拿两次东西,记得急诊室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焦虑,也记得妈妈总是说头疼的难受。
后来脑溢血严重,妈妈失去意识,随后转入ICU。
在脑出血导管导流成功之后,我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人有时候也是这样,哪怕只是获得一个阶段性好消息,也会首先抓住它,让自己相信,事情还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回到家洗了个澡,好兄弟到家给我煮了碗面。
那是我在那段时间里睡的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睡着之前,我甚至还想着,没事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既是希望,又是人在极度疲倦的时候给予的安慰。
但是我错了,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句话我说出来很平静,真正的承受它,并非一句话的份量。
在ICU外等待的每一天,对妈妈,对我和爸爸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妈妈独自一人在里面,没有我与爸爸陪伴在身边,面对的是她自己与周围同样被困的人。
我常常想,她心里有多么害怕。
这种想象无法为她分担任何东西,但会一直在留下的人的内心深处。
有一天,看护人告诉我们,买了一瓶碘伏,她把自己手抠破。
我至今也不愿意将这句话想得过于具体,因为那并不是一个可以反复回放的场景。
但它又正好说明了,那时的妈妈在经历着怎样的不安与难受。
亲人走了之后,留下的人不一定马上就接受了结果。
身体离开那间病房,心却可能仍停留在急诊室, ICU门口,停留在一个以为她可以回家的时刻。
因此,被困在煎熬中,并不代表不愿意面对,也不是一句话“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只是在一点一点地理解,那些没有说完的话,以及妈妈再也无法回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