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都是同一代的人,家里都有老有小。
他们离开的方式不一样,一个在岗位上、一个在工厂事故中,但是留给家人的困难远不止悲伤二字。
第一个人为安徽人,退役后转业至基层公职,家中有两个孩子,出事时大两岁,小四个月。
在那段防控最为紧张的时期里,基层公务员一个接着一个地参加核酸、外派值守,很多人被安排到各个防控点,二十四个小时三班倒,连轴转。
他就在半夜站岗的时候倒下的,急救人员到来后摇摇头。
这件事情后来被搁置了下来,真正知道的,主要是系统中的人。
至于家属如何安抚,外人不知道,听到的只是凄凉。
最让人心中发沉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消失了,而是事情过后,岗位仍在,安排仍在,口号仍在。
喊了那么多的防控口号,牺牲了一两个人,好像只是水塘中的小鱼吐了一个泡泡,水面荡了一下,很快就平静了。
防控机制没有因此发生太多人性化的变化,大家只是不像以前那样热血了。
归根结底,保命最重要,这个判断不可取。
另外一个人是我前同事,在疫情期间工厂出了意外,之后单位赔了很多钱。
钱本来是家属生活的保障,可是到墓地下葬时,公婆和儿媳因钱如何分、如何留而闹起来。
老人认为儿媳还年轻,以后肯定再婚。
媳妇想多留一些钱给两个孩子购买学区房子。
丈夫刚刚去世不久,家里就开始争夺财产,这件事听上去很刺耳,但也说明一个事实,死亡不会自动使活着的人显得体面。
很多人认为,葬礼上哭声可以将亲属重新聚集在一起。
其实不一定。
如果赔偿款,房子,孩子,以及后半辈子的安排一同放在桌子上,亲情有时会很快变成一笔笔帐。
这不一定是人坏,也可能每个人都抓住了自己认为的最后安全感,只是抓的太急,连死者都没被好好送走。
后来听说,儿媳妇死了,钱也没带走,至今仍杳无踪迹。
生前两人感情很好,所以这事更让人担忧。
我不想为任何人下结论,也不想将别人的丧事说成热闹。
只想她平安,也希望两个孩子能有人照顾。
一个人在工作中的沉默,体现的是系统消耗普通人的能力。
葬礼上争钱,暴露了家庭在失去了支柱后的脆弱性。
前者告诉我们,大的事情落在基层,往往是一个人在熬夜、倒下、家属不知道应该向谁讨要说法。
后者告诉人们,死亡结束了一个人生命,但不会为活着的人解除房子、孩子以及钱的问题;
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看,真正应该被记住的,不是口号,也不是热闹,而是留下来的人,以后每一天都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