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一段经历,看完之后,内心一直有一个地方静不下心来。
事情发生于一间课堂,几个男孩子谈论一个问题,地府究竟是如何的。
有人猜测那儿开着彼岸花,也有人认为那是阴森地洞。
那种讨论本身带着孩子气,认真中掺杂着一点想象,谁也没有把它当作真正发生的事情。
我告诉他们,我比你们还大十多岁,等我下去看了之后,就托梦回去告诉你们一个也不落下。
这句话在那个时候大概只是在课堂上的一个笑话,既不是承诺,也没有人想到它很快要面临现实。
第二周,一个小孩请假了,理由是感冒,咳嗽得厉害。
第三周,他不在了。
细菌感染,从最初的不舒服,到进入ICU,再到离开,前前后后共四天。
四天的时间,短到别人都来不及想清楚事情。
一个孩子仍在课堂上讨论地府是如何的模样,转眼间,所有有关他的消息都成为过去。
对于留下来的人而言,最难忍受的或许不仅仅是离开本身,还有一句没有被当真的话,突然有了份量。
说话的人没有恶意,孩子也没有将其当作预言,但是人在失去之后,还是会反复地回看那些平凡的片段。
一句玩笑,一次请假,一段咳嗽,甚至一个本来没有特别意义的课堂,都会被记忆重排。

这样的排列不合理,它也不为谁负责任,只因为那个人不在了,所以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很久以后,我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花海,花是白色的,与课堂上猜测的阴森地洞不同。
那个请假孩子也在梦中,而我首先看到了他。
醒来后,我在家哭了整整一天。
并非是梦真的证实了什么,也并非是人可以通过梦境确定另一个世界。
梦只是将那句未完成的话,替他接了下来。
我首先看到的,很好,很美,我就托梦给你啦。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在回答孩子,也似乎是在回答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
人面对不可挽回的离去时,常常会将记忆中未说完的话放入梦中继续说。
这不一定软弱,也不是故意沉沦,而是心里还有一段关系,暂时不知道如何放置。
有人将它解释为梦,有人将其理解为思念,也有人只愿相信是疲惫后的想象。
这些解释不矛盾,因为真正的重要不是梦是否给了答案,而是那个老师依然记得这个孩子。
孩子曾请假,曾咳嗽,曾在课堂上与同伴讨论过遥远的问题,也曾被认真地记在心里。
因此那场梦并不需要被渲染为神话,它更像是一封迟到很久的信件。
课上的一句话或许会过去,但是被记住的人,不会因为说得轻而变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