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年38岁,而我18岁,虽然年龄差不算大,但在记忆中,他始终停留在那个年龄,但我却在不断地向前走。
我十七岁的生日那一天,他买来一套西装让我穿。
就是这么一件看上去很平常的衣服,使我从此喜欢上了西装。
现在回过头来看,衣服自身大概并没有那么强的魔力,而真正让我铭记的,是他买西装给我的那一个动作,那一种被认真地对待,被放在心里的感受。
一些记忆是这样的,起点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甚至是普通得不可再普通,但是却会在以后的许多年里反反复复地出现。
两个人在一起出门的时候,邻居总是喜欢调侃我们,说我们就像两兄弟一样谈生意。
这句话看起来很轻松,但是里面却有一个有趣的所在,他们不知道是说他年轻还是说我显得老。
当时听到这样的玩笑,也许只是觉得很好笑,之后再去想,真正能够记住的反倒不是邻居们的调侃,反而是我们一起走在一起时的样子了。
他穿的是西装,而我也因为这套西装而喜欢上西装。
一件衣物将两个人、两段相处,以及一个人的样子,悄悄地串联在一起。
后来我35岁了,他依然38岁。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符合常理,但墓碑之上的年龄原本就不会再发生改变,改变的只是活着的人们。
我还在前进,他却一直停留在那个年龄。
因此,年龄并非仅仅是身份证的数字,而是它也会成为一个人留存在记忆中的地方。
清明时节,我回去翻新他的墓碑,瓷砖照片换新。
这些事情说起来不是很复杂,但是却需要亲自去做。因为墓碑上的那个名字以及照片已经成为了我可以确认他是否存在过的物件。
我仔细查看照片中的他,依旧年轻帅气,穿白衬衫,精神十足。
照片中的他并没有改变,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而我已从18岁到35岁。
这中间间隔的,不仅仅是岁数,而是一个人之后所经历的许多事。
可是当我再一次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最先回到的还是那一套西装,那是我十七岁的生日那一天,他给我买给我的西装。
我喜欢的也许不仅仅是西装,而是当穿上它的时候,他留在我记忆中的那个瞬间。
有些人在离去之后,不会仅仅剩下一块坟墓,也会隐匿在衣服,照片以及一句玩笑之中,安安静静地跟随活着的人前行。
我无法使他继续成长,也无法令自己停留在过去,只能携带着这些记忆中的细节,接着将日子继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