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刚刚去世的时候,我最为明显的感受并非是悲伤,而是不真实,或者说,是震惊到完全不能接受。
那可不是电视上演的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口的震惊。
更像是脑子完全停止了思考,身体也变得十分疲惫,只想独自坐着发呆,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想。
忙完妈妈的事后,我回到家里,却没有马上沉下来。
相反,我进入了一个亢奋的状态,完全闲不住,约朋友逛街吃饭,把每天安排得满满的。
那个时候的我,仿佛在用这些事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我没事,我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可是人不是机器,忙完了事情,情绪不会消失,它只是暂时被推到一边。
后来回到了学校,我开始反思,也开始追问。
母亲为何会得病,父亲为何没有照顾好母亲,我为何未在她生病时多回家看她。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是一遍遍回到了脑子里。
我恨自己,恨父亲,也恨老天。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恨中其实掺杂着无能为力,只是那时我分不清悲伤,愧疚与愤怒,只能将它们统统化作责怪。
之后,我又想要为母亲的离世寻找一些意义。
我不想这件事情在我的生命中轻描淡写的过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母亲也没真正的离开过。
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早上去跑步,晚上去上晚上自习。
我期望母亲的离世能够使我的生活有所改变,也期望借助这些改变能够让自己真切感受到并铭记她的离去。
这应该也是我当时可以抓住的东西吧。
既然我不能挽留母亲,就只能尝试让自己生活留下她的痕迹。
过了半年,我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也就是接受了这件事情。
不是想明白了,不是不痛了,而是接受了世界上最喜欢我的人离开了,接受了以后的生活中我不再是妈妈了。
接受现实,听起来是一句很小的话,真正走进来却很沉。
之后,我感到悲伤,如同被水淹没一般的悲伤。
我整晚整夜地失眠着,即便偶尔能够睡上一会儿,也会在梦中梦到母亲,然后哭着醒来。
这样的梦并没有将她带回来,醒来之后反倒会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不在。
现在,距离母亲离世已经十年了。
我还是不可以听《烛光里的妈妈》,还是不能看。《世上最美丽的离别》,也会偶尔在梦里看到她。
只是我不会再哭醒了。
我会在梦中告诉自己,再睡得沉一些,再久一些,让母亲走的慢一些。
现实中,我知道她离开了。
但是在梦中,我还是想让她多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