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隐瞒不了的，特别是和自己朝夕生活、血脉相承的人，家里人嘴上说不出来，神情与动静也会暴露出来。
我大伯病逝的时候，没有瞒过我爷爷。
那几天，家里人一直劝我爷爷，说大伯病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是一种解脱。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在安慰老人，但是老人真正听到的并不是“解脱”二字，而是家里人不断解释、刻意躲避的地方。
人老了，不一定什么都看不见。
有时他只是没追问，或者没当面揭穿，心里已经有了他的判断。
家里人原本说出殡日不让爷爷去，怕他受到刺激。
这种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亲人离世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代替另一个人去承受，更不能因一句话“别叫他知道”而将他的悲伤带走。
但爷爷还是悄悄地过来了。
出殡那天，他站在伯伯家大门口一会儿，不敢进去。
这句话很重，也很安静。
他并不是不明白里面有什么，而是他知道一旦往里走，可能就再也无法装下去了。
所以他只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用手抹了抹眼睛，回去了。
我为何知道，因为我当时在大门口迎接亲戚朋友，接东西。
我没写错地点，也没看错人，只是一直到很久之后，回头想起来那个场景，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那并非是一场大哭大叫的场面，甚至没有激烈的动作，爷爷只是没进去，抹了抹眼睛，转身离去。
但越是这样，越能让人记得住。
很多人认为，隐瞒坏消息，就是保护老人。
但是亲人间的感情并不是一扇打开门就可以隔开的门，声音，表情，来往的人，突然变化的安排，都会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家里人希望少给老人一些刺激，这份心意可理解。
只是理解还是理解，当事情真正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往往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也许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承认，也许只是无力进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也不知道，也并不代表他没在心中告别。
我不清楚爷爷后来是否再次提及那天，也不清楚他转身回去后，一个人做了些什么事。
这些都没有告诉我。
我记得他站在伯伯家门口好长一段时间，好像要确认一件我已经知道，但还是不愿意完全相信的事情。
回头想起来这个场景，我还是泪流满面。
有些离别，家人能暂时为你挡一挡，但很难真正为你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