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是我爸爸的二弟,很久以前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43岁。
那日下午我在上班,接到妈妈的电话,让我晚上到奶奶那陪她一宿。
她告诉我,幺爸刚走,我爸跟我姑去云南,准备第二天带人回来,稳住奶奶,什么都别说,如果她问起,就往好的方面讲。
我妈妈没有给我问的机会就挂了电话,我用了一个下午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的消化这个消息。
奶奶那时候已经72岁了,身体还算是硬朗的,年纪这么大还经营着一家小卖部,每天都坐在收银柜的后面。
她最喜欢的事情是给家人打电话,爸妈,幺爸,幺妈,姑姑,孙辈一个接一个的打。
她说,联系不了谁就继续打,今天不打明天再打,只要听到大家的声音,知道人都好,她就放心了。
那晚她为我买了烧烤,我却没有什么胃口,她觉得我是着凉感冒了,紧接着又忧心忡忡的说,幺爸头痛,前些天在医院输液,后来电话与视频都没有人接。
她把手机的通话记录给了我,屏幕上写满了幺爸的姓名。
我照我妈说的办法应付她,终于把话题岔开了,睡前她拿出手机说心里不舒服,想再打一回。
电话当然没人接。
那晚我几乎没有入睡,一直在想,好好的人怎么忽然消失了,是车祸还是工作中出了意外,或者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姑妈打来电话,让我和奶奶整理东西回老家,店也不开了。
奶奶顿时慌了,问是否辉娃出事了,回来的路上又不断追问。
爸爸和姑妈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幺爸生病了,云南治疗费用高,回老家有医保,还要长期治疗,人已转回去。
但我知道,他不在医院,是一盒骨灰,在车后备箱中。
家里人没马上说破,而是从生病说到病重,再说到不治的症,一点一点地逼近奶奶的真相。
她由慌张害怕,到失控无助,再到被迫接纳幺爸可能不在人世。
下了高速,姑姑又说,奶奶和大哥、她和很多孙子孙女,没有人会让她委屈。
奶奶最后问我爸,你们告诉我一个真相,辉娃是否已经没有了。
车上沉默了一会儿,姑姑又劝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让这个家消失。
直到这时,他们才说出了真相。
幺爸喝了酒后着凉,头痛,以为是感冒,去诊所输液突然从椅子倒下,送医查出脑溢血,从发现到死亡仅两个多小时,应该抢救和措施已经做好了。
远远看到院子里的花圈,灵堂已搭好,幺爸确实没了。
奶奶看到爸爸捧出来的骨灰盒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哭着说,我的幺儿,我的辉娃,怎么缩在这个小盒子里,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他们并不想永远隐瞒,只是奶奶总是联系幺爸,临近过年也无法一直隐瞒。
更重要的一点是,大家评估了她的身体还好,但怕突然告诉会让她受不了,所以才采取迂回的办法,让她先做好准备。
可是她是幺爸的妈妈,白发苍苍送黑发苍苍已经够残忍了,不能再剥夺儿子最后的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