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酒店第二天,妹妹发来了一条信息,只叫了我一个姐姐。
我以为她在问我给她的快递去了哪里,就先去查了一下物流,然后发信息给她。
紧接着她说了一句,二娘没有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电话给妈妈,手机里传来她无法抑制的哭声,她颤抖着说,奶奶走了,没有抢救过。
我的视线迅速模糊,全身发抖,哭喊着询问奶奶为何突然离去。
前些日子我还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虚弱,由于哮喘和感冒,她吊了十多天水,身体一直没有恢复。
也许就是这一次感冒导致的致命疾病。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让爸爸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为什么只是忙于自己的事情,对她的关心太少,为何却被隔离在外,连奶奶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的脸,佝偻的背影,以及做饭时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我每喊一声奶奶,心里就会疼一阵。
后来她运回了家,爸爸给我开了视频,让我看到她静静地躺在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旁边堆着一堆堆黄纸。
快要火化的时候,妈妈又给我发了视频。
她的脸色蜡黄,双眼紧闭,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我熟知的奶奶,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她。
隔离结束后,奶奶头七也过去了,她已落叶归根,长眠于地下。
妈妈说,安葬骨灰的那天,一两百人跟车上山,有些高龄的老人也在颤抖着走着,只为了送她。
奶奶自小到大历尽磨难,却始终无怨无悔,坚强独立生活。
她很能忍受,忍受身体的病痛,也忍受生活的艰难,一生信奉不给后代添麻烦,默默承受太多。
她辛苦了一生,也累了一生。
过年回家,我跪在她墓碑前哭泣。
墓碑的照片,还是几年前的我拍的。
那时她跟妈妈在菜园摘菜,我高兴地给她们照相,还让奶奶抱小狗,她笑的很开心。
我想记得她说要我们多吃肉,多吃菜的模样,记得她在灶门口放柴,走到我家送了一堆蔬菜。
我想记得她一个人在茶园摘茶叶的样子,记得她头上的豆大汗珠,记住她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看电视的模样。
我想记得她在家门口,望着远方等孙女回家的模样,记得她做的蒿粑、瓦罐熬制的鸡汤、柴火堆烧的山芋。
我想记得她在菜地上弯腰摘菜,打麻将的时候一会皱眉,一会被妹妹逗笑,总是止不住咳嗽,记得她的沧桑粗糙手掌,几乎全黑短发,还有接通电话的一声惊喜的声音。
奶奶,奶奶,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