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外消息,是妈妈在接到电话之后喊我的,我才知道。
那天早晨我仍在睡觉,后来才知道,那时爸爸已经躺在殡仪馆中一个半小时。
我与妈妈开车前往隔壁市,最初我不知爸爸已离开,只想去医院,心里焦急,却又不敢想透最坏结果。
车子开出来不久,妈妈听到电话里的人已经死了,姨妈哭着要我们别自己开车了,但我还是不断地说,等他们过来要多久,我们去看爸爸。
两位姨妈自一百二十里外赶来,叔叔也开着车往那边走,直到妈妈接到爸爸的同事发的位置,我们才明白该往哪走。
在路上我一直在自责,自责为什么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哭泣,如果没有回家准备考试,爸爸是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很多听上去很迷信的想法,也被我一个接一个地与事故联系在一起,好像只要找到原因,事情就可以重新变回来。
到事故调查中心,梅叔看着我,停顿了一下说,没有希望。
我问为何没有抢救,他告诉我,抢救过,但医生说没希望。
我又问父亲在哪里,得到的答案是送去殡仪馆了。
我们等待工作人员解决事故,又联系亲朋好友,广场很快就来了很多人,可是我一直没见到爸爸,只好在人群中哭着问我何时能见到他。

签字时,妈妈说我签不下去了,我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我们终于到殡仪馆了,工作人员一开始没同意,后来遵守规定的情况下,让近亲们见到爸爸。
我知道冰柜声音,也知道爸爸的右眼没闭上,左脸上只有一个很浅的口子,看起来不像是离开了,而是受了点伤。
妈妈帮爸爸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工人又把他拉上袋子,送回柜子里。
我以为我很冷静,其实连陪在右边的小姨也没有认出。
走出殡仪馆之后,我们又前往事故地点购买纸钱,车子没有油了,妈妈还给了我五千元,这是除了学费外,父母首次给予我这么多的钱。
我跪于路边烧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二十四岁,二十三岁了,怎么就要为爸烧纸钱呢?
跨年夜收到爸爸红包,零点后送他祝福,他外出出差,半夜回复了我,那是他说给我最后一句。
我记得我前一天还是爸爸,可是回到家后,亲戚叫我吃饭,我哭着说,爸爸在十五度柜子里怎么吃的下。
那天晚上家门有缝隙,我和妈妈,两个姨妈坐在一个床上,守着一个不回家的地方。
之后还得买寿衣,去车上整理爸爸遗物,八天的细节如同刻在脑海中一般,后来的日子几乎无记忆。
我写下了第一天的故事,花了三个钟头十七分钟,由于有些告别,并非见到最后一面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