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的时候只有54岁,连退休都没有等到,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早就面临死亡。
我在外地上班,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赶到了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还以为他是昏迷,直到听到旁边的人说到死亡证明,才知道那人已经不在了。
我摸着他的手,亲着他的脸,虽然身体还是温暖的,可是我怎么也接受不住。
那段时间,我在地铁,单位以及卫生间都会忽然掉眼泪,甚至哭得眼睛出血,怕自己会瞎,但还是停不住。
爸爸在时,我有事情跟他说,他可以给我办法,也可以安慰我。
他走后,我第一次明白了,原来一个失去的不仅仅是亲人,也是随时可以回首的人。
我和妈妈还是相爱的,但是很多深层的话,很难真正说下去,所以我常常觉得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边想要自己熬着,一边又想要保护妈妈,那个曾经不管家事的女孩,突然要承担这个家。
悲伤不会按照计划结束,三个月后,我以为我走出来了,听到爸爸以前的声音,还是哭得不能自己。
有时我可以平静地谈论他,有时只是看到别人拉着父亲的手就又陷入了其中。
梦里他还陪我玩,醒来后才发现,现实中他已经不在。
我羡慕很多四五十岁就失去了父亲的人,因为他们多了我很多年。
最黑暗的时光里,我想结束生命,也认为活着没意义。
但妈妈还在,家人还在,我不能将同样的痛苦带给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熬过去。
不是一个想开点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睡不好,情绪低落,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是要到正规的医疗机构去咨询一下,不要自己硬撑。
后来我考了研究生,开始健身,读书,学吉他,也尝试与同学多交流。
我以为忙起来只是转移注意力,后来才发现,人也的确可以在一个个具体的小事上重新建立起生活。
我也因为听力下降而害怕,不愿意接触助听设备,但是很多决定都只能自己做了,这也许就是成年人的真正功课。
我并没有完全忘记爸爸,只是想起他的时候,不再每次崩溃。
我开始学会给自己花钱,学会照顾身体,也不再将别人是否喜欢我看得很重。
爸爸说过,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遇到事情不要总是纠结,人活着是解决各种问题。
我现在才知道,他并非要我成为多么厉害的人,而是希望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后来我辞职了,回家陪妈妈,再考虑是否离开北京了。
失业焦虑,未来不确定,但我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必总活在太高的幻想中。
我依然会在节日,回家,看到一家人时想爸爸,也会因为他离开而孤独。
但思念不代表停止生活,爱他也不代表永远困在那天。
爸爸的离去没有将他从我的生命中清空,他成为我做决定的时候会想起的部分。
我将带着他的爱活下去,也允许自己有时难过,允许走得慢一些。
人无法选择出生与死亡,但可以尽量做出决定,活着时如何对待自身。
我想,这就是我现在能给爸爸的答案:我还想你,但我会好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