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我在外地,小舅用我妈妈的手机打给我视频,画面中我爸躺在家里靠近厨房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我妈趴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哭得几乎无法言语。
我透过屏幕听到每一声呼喊,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一直坚强、伟大的父亲,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那之前四个月里,父亲得了一次急性的脑梗,幸好抢救及时,恢复得很好,出院之后走路,说话都正常,还能开车带我妈去外地,基本上没有后遗症。
我怕医院开的药物在家不好买,就一直在外面买好寄回去,也一直嘱咐他按时吃。
他之后很小心,烟酒也不碰了,以前知道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已经戒掉了烟,看着他状态越来越好,我妈是真的为他高兴。
在去外地工作之前,我还告诉他,等到他六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和妈妈一起邀请亲人朋友为他庆祝。
他听了笑得很开心,说等我回来过日子。
可是那天上午,我妈妈还出去和密友跳广场舞,下午回来发现爸爸躺在靠近厨房的地方,怎么呼唤也没反应。
旁边的小舅紧接着给我打来了视讯,而我在屏幕的那一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坚强勇敢,诚恳质朴,睿智健谈的爸爸,再也没站起来。
父亲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高大的可靠的人,我上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是他一个人承担生活的重担,勤勤恳恳,省吃俭用的。
直到毕业之后外出工作,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养家糊口的艰难,也更懂得父母这些年来的辛苦。
所以毕业后,我决定自立,再也没有向父母索要过一分钱,逢年过节还给他们发个红包、买个礼品。
父亲走后,母亲只要提及与他有关的事情就会哭泣,我自己也常常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回忆起和爸爸吃饭聊天的情景,回忆起小时候爸爸逗我玩,后来送我去上学,长大后又在门口送我工作。
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在某一个地方叫我名字。
父亲生前一辆越野车,母亲没有学过驾照,一直是他开着,车虽然不贵,他却很喜欢,也很认真。
到外地工作,旅游,拜见亲朋好友,他都会开这辆车跟我妈妈一起。
一次我们一个人开车去外地的景区玩,他坐在驾驶座上,我在副驾陪着他聊天,给他导航,母亲坐在后面拍视频,一路上很快乐。
我在外地很少摸车,车技也不好,父亲不想让我独自开车,怕车子被刮蹭损坏。
表哥问我这辆车后怎么办,我表示会一直留着,不管它能开多久,走多远,我开着他上路的时候,就会感觉父亲在身边。
只是以后,春节一家人在沙发上谈天,吃东西,看春晚,迎新年的时候,恐怕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想到下个春节,我甚至不知如何面对。
但是这辆车我留着,并非为了证明我没有走出来,而是由于有些思念本来就不必着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