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我才能够承认,爸爸已经离开了。
爸爸去世的第一年,我躲在家中,不想和除了我妈以外的人交往。
那并非是单纯地安静,也并非不愿意去说话,而是我不清楚还能以什么样的状态去生活。
带着没有治好他病的愧疚,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在这世间,很多时候仅仅是熬过了一日又一日。
我不想见人,也不想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只要说出口,那个事实又会重新落地。
爸爸离世后第二年,我离开家乡,不想回到那个带给我许多痛苦的回忆的所在。
我觉得离开可以轻一些,离开一些熟悉的所在、一想到就难过的画面,或许就不需要再次面对他离开。
可是人可以走出一个地方,但是很难走出自己记忆。
从最初的躲避,到后来的离开,我现在才知道,其实都是逃避现实。
我并不是不明白爸爸已经离开了,只是我不想让这件事情真正进入到我的生活中去。
爸爸去世的第三年,我回不去了家,疫情的时好时坏,除了妈妈外,家里没有了我的牵挂。
说没有牵挂,其实也不对,我只是将所有的牵挂都放在了我妈的身上。
至于曾经有过爸爸的家,我既想回家,又不敢回家。
那里有熟悉的人,也有我不能接受的空缺,好像只要靠近一点,就会再失去他一回。

不知道他人会不会和我一样,从躲在家中,到离开故乡,再到回不了家。
有时我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混乱,觉得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只是暂时看不到他而已。
我会恍然大悟,是由于我去了其他城市工作,爸爸妈妈仍在家等我。
这个想法不会持续太久,以后我还是接受,爸爸不在家等我。
那一刻很短,但足以让我重新回到现实中去。
现实是,我用尽全力去爱的那个人,已经离去了,而我还得在没有了他的日子中继续活着。
我有时候甚至会问,他怎么就这么忍心,抛弃我们走了。
我知道这句话是没有答案的,但是没答案,并不代表我不会去问。
人不是懂得了道理,就可以立刻接受失去,特别是那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
因此我还在逃避,也没有真正的接受。
离开了家乡,躲在家里,回不去家,看上去是不一样的选择,落在我身上,却都是同样的事。
我只是尽可能避开那个令我痛苦的事实罢了。
但事实是事实,爸爸走了,我不能再将它当作一个暂时的分离。
生命如夏花般灿烂,又怎么能让人忘却。
我可以做的,也许不是装作忘记,也不是逼迫自己立刻走出来,而是承认我还在想他,还在难过,也没有办法去接受。
这很长很长时间,长到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可以不再一想起他,就觉得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