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爸爸留下来的东西,也不敢谈论他的事情,一触景伤情,眼泪止不住地流,思绪全乱了,连朋友慰问电话都不愿接。
爸爸于除夕上午十点多离开,家中仅有妈妈陪同,上午九点他仍然清醒,叔叔来看望的时候,他还打招呼,十点多妈妈给他吃了早餐流食,他也吃了,后来忽然牙关紧闭,痛苦磨牙,制氧机停止工作,随后就没有了呼吸。
爸爸受疾病折磨三年,先是结肠癌,做切除手术后身体逐渐恢复,不久突发脑梗,左脚左脚偏瘫,康复三个月后仍靠轮椅行走。脑梗之后他的认知能力变差,脾气变坏,不记事,也不能戒烟酒。我们劝不下去,他就躲在楼下叫邻居帮他买烟,所以我一直在想,当时是否应该强制他抽烟。
疫情放开之后,我们不允许他下楼,他一个月没有下过楼,后来还感染了病毒,他几天没有胃口、总是摔倒、没有精神,检查了抗原才知道是感染了,但是不发烧不咳嗽,只能走路。
家人带他到某医院急诊,检查发现双肺下有病毒感染,医生称症状轻微,开阿兹夫定片,因无床位,只能先回家,我们花费三百元购买血氧仪,他氧饱和一直处于九十五以上,认为问题不大。
后来妹妹看到他呼吸急促,昏睡不醒,叫急救车,到医院时,他已经昏迷了,血氧还剩九十三,血糖却爆表,达到三十二,被诊断是高渗性昏迷,酸中毒。急救室无床位,医生称情况危险,只能先睡担架上,待床位空出时,急救人员又将担架借给了我们。输液,打胰岛素后,他上午九点半醒来,后转床位。
他住急诊室的时候仍然呼吸急促,心率为一百一十多,吸氧后血氧还有九十五,一直昏睡,后来转到病房,血糖由二十七下降至十一,电解质七项均正常,但肺部感染未好转,只能吃些流食,住院期间不断吸氧,血氧九十八。
医生让购买白蛋白与球蛋白,妹妹排队购买到白蛋白,球蛋白断货,托人问黄牛需一千五百元。医生也表示这不一定能够起死回生,我没有购买,之后仍然有些后悔
住院九天之后,医生表示糖尿病已经控制了,指标也还可以,但是建议插胃管,家里人都不同意,妈妈不愿意让他插管子,爸爸也想回去,所以接他出院了。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一直在问自己,这是否是错误的选择,是否应该转到其他科室接受脑梗与病毒性肺炎治疗。
出院后,姐姐花费六千八百元购买制氧机,又花费一千多元购买护理床及血糖仪,请护工照料,每日监测血氧和血糖,喂流食,翻身,擦身,更换纸尿裤,爸爸吃得越来越差,但是意识清楚,问什么都明白,只是有时候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除夕那天晚上,护工回到家里过年,爸爸测了血氧八十一,心率五十二,调高吸氧之后又到九十多了,我怀着侥幸的心理给他刮胡子喂水,还以为他没事。后来他要吃东西,我只听到“我想… …’我一直后悔,那时候如果再叫一回急救车,他是不是就能和我们过春节。
这些日子我反复思索每一个选择,戒烟、购买不购买球蛋白、是否插胃管、是否应当出院、血氧降低时是否及时求助,似乎每一步都有可能错误。但那时我们仅仅依据眼前的状况,在慌乱中竭尽全力照料爸爸,谁也无法提前预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