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咩咩走了,他还不到三个月。
他平时的身体很好,几次感冒和发烧也挺过去了。
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次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爆发性的心肌炎。
怎么会呢?睡了一觉起来,人就没有了。
我知道这话说得很轻,但我心里一点也不轻。
我太痛了,痛到只想赶快睡着,想着或许他会到梦中来见我。
可是我却睡不着了,眼睛闭上了,脑海里还是那一晚,还是咩咩,还是那个永远等不到回答的孩子。
越是想睡觉,越是清醒,越是觉得自己如同被困在那一瞬间,无法走出去。
我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上天惩罚了我。
是不是惩罚我疏忽大意,惩罚我没有看他更仔细。
昨天晚上,我怎么会没有惊醒。
我怎么能睡着呢?
如果我当时醒来了,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发现,如果没有睡过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话都没有答案,但它们在心里不断地绕着。
孩子平时身体好,以前几次感冒和发烧都能挺过来,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是爆发性的心肌炎。
但对一个刚刚丧失孩子的母亲而言,没有办法让自责停止。
她将所有的细节都翻了出来,将每一个没做好的地方都视为自己的过错。
即使事情已发生,即使再怎么回忆也不能改变结果,她还是会紧紧抓住那几个问题。
这也许就是悲伤最折磨人的所在。
它不仅会想念孩子,也会逼迫人重新审视自己。
她没有责怪别人,她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咩咩会离开。
但是一个母亲没在夜里惊醒,并不代表她不爱孩子了。
一个人平时身体好,并不代表母亲可以预先知道以后发生什么事情。
爆发性的心肌炎,不能通过事后回顾来得出一个单纯的责任结论,具体的情况还是需要正规医院依据当时医疗信息来判断。
只不过这些话,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不一定能马上穿过懊悔。
她现在的想法不是以后怎么办,而是咩咩能不能在梦中见到她。
她甚至认为,下半辈子都要忍受这种痛苦,忍受着走完,承担完她的责任。
她还想,等到这一切结束后,是不是就可以和咩咩团聚了。
这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别人几句安慰可以替她卸下的份量。
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咩咩也不应该轻描淡写的说成是一个经历。
眼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失去孩子后的震动,也是深深的自责。
如果她可以慢慢说出痛苦的话,身边的人可以做的,不是讲道理,而是陪着她,把她从独自的承担中接住一些。
她爱孩子,她痛也是真的,但这份痛不应该被视为她必须终生惩罚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