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已经成熟了,家人群中有人说,回家摘杏,晚上还要去村里最高的烤肉,我想起了老家杏树。
每到杏子快熟的时候,我们就回家看爷爷奶奶,谈谈家里的事情和老人身体。
老家两棵杏树都已经长了好多年了,枝头上总是挂满了黄灿灿的果实,摘下来之后,我家叔叔家以及几个姑姑家可以分装满满的一袋。
那时候我的老婆也爱吃杏子,我前几年给她带了一袋,她吃了以后一直记得老家的味道,平时不出门的她也想跟我一起回家摘杏子。
家里商议好了,我们打算周末一起回家,结果雨先下起来了,群里又传来了消息,说爷爷不舒服,叔叔买药回家,说杏还硬着,得过几天才摘。
我们觉得老人只是受凉了,都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等我们回来带大家摘杏子。
雨一直下下不停,后来群里传言爷爷住进医院,因呼吸困难,父亲发的视频中,他躺在床上,人很清醒,只是需要帮助呼吸。
到了晚上,姑姑表示爷爷转到省城的医院,我下班后赶到,在重症病房的门口听叔叔讲,爷爷呼吸不畅,检查发现肺部有病变,医生认为是新冠,需要长期使用高压氧。
除了三餐外,其他的东西都不可以进去,手机也不可以送进去,只有护工陪着他在身边,我没有看见他,只想着过几天再来的时候,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父亲随后赶到,与叔叔、姑姑一同守候在重症病房的门口,大姑留在老家陪伴奶奶。
又过了一个中午,父亲打电话叫我请假回家,说爷爷一直告诉我“回家吧”,还让我也赶快回去。

我听到电话中姑姑哭着跟爷爷说话,挂断后马上去请假,买了近期的高铁票,同事知道了情况,也提前来接班。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正在重症病房中摆着手,由于插着呼吸管,只能发出混乱的声音,叔叔与姑姑按着他的手说我们回家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我连忙摘下口罩向他点头,他还想说话,叔叔对他说,别说了,我们先回家,姑姑也告诉我,奶奶在家等他。
医生用镇静剂,说路上如果他不舒服可以用一点,我们把他抬到担架车上,送到救护车上,三个人陪他直奔老家。
路上雨越来越大,救护车一直在鸣笛,过了一个多钟才到村口,奶奶,大姑,父母,叔叔和家人都在等着。
爷爷睁开眼睛,却听到家人在身边,司机怕雨大路难行,我们把他送回家,撤掉车上高氧,支起篷布,推着担架车回家。
他抬起手想要打开篷布,我把篷布向上举了一下,又握住了他的手,想让他知道我在旁边,只是呼吸越来越小。
我只能使劲地推着担架车,走了最后一个弯,到了家门口,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吸,抬头看叔叔的时候,他还是继续用力地推着车。
雨一直不停,帮忙的人走了之后,家里决定隔日请人看看地方,爷爷早已在老家后山的山上为自己选了块地。
那是他一辈子的山,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家人的话,忍受蚊子的骚扰,不知何时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山里湿气重,雾把屋后杏树遮住了,等人来了后,雾慢慢散开了,天也晴朗了。
我来到杏树前,看到不大的树上长满了金黄色的杏子,像往常一样摘了一个已经黄得发红的,放进嘴里,嗯,杏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