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一个远房堂伯,家境为我们这一辈最贫穷的,家里三代是单传的。
他本来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在怀孕期间夭折了,剩下的一个儿子,我叫他哥哥,当宝贝养大的。
后来,哥被骗入传销,几乎不与家人联系。
由于他和我年龄相仿,每到过年的时候,奶奶看见我们便会想起我们的孙子,因此我们都不敢到堂伯家去,担心堂伯婶婶奶奶会难过。
临近年底,堂伯一家来找我,询问能否联系上哥哥。
我尝试在网上联系他,以前联系了很多次也没有回复,但是那一次接到了视频;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第一次相见,堂伯一家哭了,不断问哥在哪儿、何时回家,但哥一直不回答,也不说。
第二天清晨,奶奶急忙来到我的家里告诉我爸,堂伯躺在床上不起来了,还大口吐出血来。
我爸赶忙找村里的有车的人,把堂伯送去县里医院,婶婶也随的去了。
隔天早晨传来消息,堂伯死于医院。
那时候陪护的是婶婶,她是一个不识字农村女人,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与堂伯血缘较近的亲戚在外地,无法马上赶回来,大家只得先将遗体送往殡仪馆,待亲戚回来举行葬礼。
村里人来到殡仪馆的时候,婶婶和她的弟弟已办完手续走了出来,场面很凄惨。
为了安抚奶奶过年,大家决定不告诉她,只说堂伯在医院里治疗,情况很好,还特意嘱咐婶婶不要让老人在面前哭泣。
奶奶立刻产生怀疑,询问村民为何突然一同坐车而出。
我们只能说,有个亲戚在县办酒席,大家都去吃席。
回村后,婶婶始终压抑着情绪,在老人前面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夕,奶奶还问我爸,堂伯一人在医院好不好?有人照顾?如果病得不严重,就接回去过年,过完年再带回去。
我爸只能找各种借口解释,说医院手续繁琐,办理起来需要好几天,护工照料,让老人不要着急。
老人听了之后,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婶婶更难了,她不敢回家哭,只好一个人走到村后的山上大哭起来。
每家每户都团圆,她的丈夫去世了,唯一的一个孩子多年没回家了,她还要在老人的面前演出平静,甚至照样准备一桌年夜饭吃。
村子里除夕扫墓,到祠堂祭祀祖先,一般都是一家人一起去的。
那一次,婶婶一人拿着塑料袋里的纸钱扫墓,全村人见到这个场景,没一个不难过的。
可是那个时候疫情很严重,堂伯亲戚又不能回来了,大家只好继续隐瞒奶奶。
奶奶越发不安,问堂伯为何住院这么长时间,家里没有人过来,是不是出事了。
我们说医院是隔离的,一时半会不出来。
我妈妈为了使老人安心,还顺便说,堂伯出院后,不要再抽烟。
奶奶听后很放心,但几个小时后又问堂伯的状况。
于是,村民们一直瞒到了元宵节,才把事情告诉了老人。
这件事告诉我,善意的掩饰不一定是好的办法,但是在那个时候,全村人都用自己想到的方法,为一个老人保住最后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