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被发现的第二天,我还是会常常从噩梦里惊醒。
爸爸妈妈操碎了心,他们的头发变白了,人也变得更加沧桑了。
我听到爸爸对母亲说:“要不然,再生一个?总觉得她不好。”
妈妈只是低头擦泪,她知道我遭受了多少罪过,重新对待一个孩子可能会让我完全崩溃。
爸爸急的直挠头,他一向温和,很少失控,最喜欢用“夏虫不能语冰”来安慰自己。
后来他说,不然带我看心理医生吧。
妈妈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点头同意了。
我透过门缝看他们,这是我以前经常做的事情。
被拐之后,我住在农村茅草屋里,四肢被绳子绑着,除了吃饭、睡觉外,就是被随便伤害。
我只能从门缝看外面世界。
门是用木板拼成的,钉在一起很容易破坏,但是我打不开,因为脖子挂了狗链。
那时我才明白,农村狗是自由的,狗链却是绑人的。
妈妈擦干泪水,整理好情绪,轻轻敲开我的门。
“莹莹,起来了吗?”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告诉自己这是家里,不要怕开门。
她得允许之后才进来,还问我能否陪我坐下来。
我靠在床上坐在地上,因为之前很少睡在一样的床上,所以不太习惯。
妈妈也坐在地上,和我对视着说话,没有高高在上。
我抱着她,她温柔的回答,给了我安全的感觉。
回到家的第三天,我仍然会被记忆突袭,不敢独自出门,也不敢随意开门。
妈妈辞职了,在家陪着我。
傍晚,爸爸带回了一条坏消息。
我被解救的时候身边有个孩子,但我不愿承认他,也不愿要他。
那个被害人只判了三年,孩子后面的安排也不知道。
爸爸妈妈在讨论着是否要将孩子交由当地孤儿院,妈妈却直接拒绝,称他不是自己孙子,也不愿去看他。
她女儿被囚禁五年,对方却只判三年,这使她不能接受。
爸爸沉默很久,感叹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我也沉默,因为他们曾经说过,拐走一名大学生,判三年以上都不错,等出来孩子长大了。
我恨他们,胳膊与手腕上都有狰狞的伤口,一边想要结束生命,一边又不放心父母。
回到家中一年后,我开始协助心理医生寻求帮助。
除了爸爸以外的男人都让我害怕,就连家里的猫也是女的。
我不喜爱狗,因为它让我想起了狗链和很多痛苦的日子。
我想我已经变好了,记忆也在不断催眠下变淡了,我开始相信这世界。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则新闻,称某地女子生育八子。
画面中的女人脖子系着狗链,穿着薄衣,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肮脏兮兮的,住在冷风吹过的破屋子里。
有人用手机拍摄,还给她穿了一件旧羽绒衣。
旁边孩子说,她的脑子有问题,还说她的牙齿被父亲拔掉了。
孩子们只觉得新奇,好像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
我当时发抖尖叫,妈妈赶过来抱住我,我最后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妈妈拾起手机,关注新闻博主,急切想了解后续。
但是新闻的热度很快就退去了,如同一声哑炮,响了之后就没了下文。
通告写了好多字,她每个字都能看懂,但是无法理解具体的含义。
父亲看了只说,重点是“通告”两个字。
妈妈等不了真正的结果,沉默很久,最后关门了。
对她而言,最痛苦的从来不是那条铁链,而是当事情被看到后,竟然没有人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