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在高考中差点跳下来的学生。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是我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它。
那时候我被老师拉下来了,班主任也赶到了现场。
在我记忆中,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情绪,事情仿佛被迅速地按住了一般,接下来还得继续向前走。
因为下午有英语考试,老师照顾我,让我先睡午觉,再考完考试。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安排听上去有些突然,甚至有些不知道如何理解。
人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一刻,周围很快又回到了考试、午休以及答题这类具体的事情上。
但也正是因为具体,才更易留下复杂感受。
一方面,老师确实将我拉了下来,也没有将我丢在那儿不管。
另一方面,我又难以将这段经历简单的理解为“事情已经做好了”。
身体回来了,并不代表心里也回来了。
那天以后,我还得按时睡午觉,按时参加英语的考试,好像只要把下午的这一场考完,事情就能暂时翻篇了。
但对于一个刚刚快要跳下去的人而言,考试结束不代表内心的动荡就结束了。
后来我听班主任说,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儿子。
她的答案是,尽管我最后没有跳下去,但是她也有好多晚上睡不着觉了。
这句话告诉我,那件事情并非仅仅只有我一人记得,也并非只有我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当时谁也没有足够时间,把这些情绪说清楚。
老师面对考试,面对班级,面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也被带回到了学生的身份之中,继续午睡,继续考试,继续回归校园的生活。
但是日常可以覆盖事件,但不一定能化解事件。
好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理解高中的一切。
我说不清楚自己最难过的是哪一部分,是快要跳下去的一瞬间,是老师把我拖下来的慌张,还是事情马上被安排成一个午睡和一个英语的考试。
或许,这几件事情本来就是分不开的。
我不是要以今天的眼光来简单地指责那时候的老师,因为那时候他们可能只能先做最为紧急的事情。
但对我而言,被救下来仅仅是一个动作,真正留下的是以后无人理会的感受。
有的事情在别人那儿已经结束了,在当事人心中却还会再次发生。
因此我多年不能释怀,并不代表我故意抓住了过去不放,也不代表那次考试比生命重要。
只是那天之后,所有的人都继续往前走了,而我有一些心情还停留在那个午觉前。
我现在依然记得,老师叫我先睡一觉,再把下午英语考试完成。
这句话看似在照顾我,在记忆中却成为了那段高中的经历最清晰的标记。
有时候,人真正需要接住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事情之后一直没有被说出口的那一部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