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之后,我最害怕的并不是悲伤,而是忘记,害怕忘记她长得的样子,声音,说话的方式。
我将这些日记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仿佛在为一个再也无法收到信息的人发送信息,也仿佛为自己留住了她。
她的身体一直很不好,肛门疼痛很久了,后来又抑郁了,吃药,停药,失眠,食欲不振,连走路、坐下都困难。
我曾经觉得只要每天看视频,告诉她吃药,吃饭,出去走走,事情就会越来越好。
那时候我在上学,想着学习不能忽然停止,也没有真正感觉到她痛苦到了何种程度。
她曾很强势、脾气急、家里总有一个可以支撑的人,但是病痛一点一点地把她变成了孩子,会问我这病能不能治好,会担心我走后没人陪着她玩。
临别前,她穿宽大睡衣坐沙发哭了,不知道这次走还会不会再见。
我只是觉得那是悲观与抑郁的时候胡思乱想,并且对她发脾气,也错过了这次本来能多陪她聊聊的时间。
之后,电话一直没有接通,爸爸说她已经走了,我哭着打电话给小李,回家了。
我看到她的时候,更多的是懵了,摸到她冰凉的耳朵和头发,才知道以后再也摸不到她睡觉了,也不能抱着她了。
她离开之后,我在宿舍,工作室,楼梯间以及回家的路途中不断崩溃,甚至想要和她一起走,因为那时候我不清楚没有妈妈怎么生活。
但我又怕死亡,后来只好告诉自己,既然活着,就先过日子吧。
我想起了她为我做的事情,她带我上学,租房子,洗澡,买衣服,给我烧饭,冬天烧水,生病陪我到医院。
她身体这么差,仍然把所有的生活围绕着我转,就连我喜欢的、害怕的、什么时间需要她也记得很清。
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上了大学回家少,联系少,还认为她的关心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所谓的长大,有时候只是丢失了可以说话的人。
爸爸之后找了一个新的伴侣,我一开始拒绝,后来知道他也怕孤单,就希望他可以照顾自己。
我也做过心理咨询,在那里哭的最舒服,慢慢学会承认愤怒,内疚与反复,并非一句话想开点就可以解决的。
我恨命运,也恨自己未更早看到她的痛苦,但疾病与死亡不是家人愿望可以控制的,具体病情仍需交由正规医院进行评估。
许多年后,我有工作了,也拿到了第一个六千多的工资,之后还结婚了。
生活的确继续了,家里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听到她的话,我还是会流泪。
我不会将继续的生活理解为忘记她,照顾自身、照顾父母、认真地过好自身的日子,恰恰是我能够给予她的回应
我还是想她,只是不要求自己马上痊愈,也不要用“放下”迫使自己。
思念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每天将人拉回深渊,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个安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