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于脑溢血,死前一天,我还因一件事和她生气。
事情自身也许不值得提及,但是她走了之后,那份怄气就如同被钉在了记忆中一般,无法拿下。
我不断回忆起那一瞬间,越想越感觉自己一直是罪犯。
不是由于那件事情有多么严重,而是从那以后,再也无法把话说出来,也没有听到她像以前一样回答我。
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奇怪,活着的时候把亲密的人当作不会消逝的存在,等到那个真正的不在时,才知道平常的日子是多么的重要。
以前认为一句话,一点不开心,后来总会过去的。
后来知道,有些“以后”不会来。
母亲走了之后,愧疚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它只是压在了我的心里,有时候在一个不知不觉的时候又冒出来了。
当然,现在的报应也到了。
小三的挑衅,渣男的出轨,我的神经恍惚,整个人仿佛被从原本的生活中推了出来。
那段时间里,我甚至曾经想过:“我能早点见到她,好吧。”
这话听上去很沉重,但那时我的确这么想。
不是我真的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而是活得太乱,太累了,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再见到母亲。
所以,如果有个人问我,后来放了吗?我只能说,可能吧。
所谓的放下,不是不痛了,也不是总算可以坦然接受母亲的离开。
更多的时候,它是麻木的活着,照样吃饭、照样做应当做的事情,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我并没有真的从悲伤中走出来,而是学会让悲伤无时不在脸上出现。
我还得把孩子养大。
这事是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也是我不敢完全倒下的挂念。
我时常告诫自己,先将孩子养大,待到时候,我便可放手。
这话中有疲惫,也有我最后对生活的最后安排的一点。
我并不是一下子看开了,而是知道了自己还要负责任,不能只看自己的苦。
但悲伤不会因有责任而消逝。
它在很平常的时候忽然袭来,让我哭泣不已。
那一瞬间我最清晰地知道,这一辈子不会再出现一个如母亲一般疼我的人。
并非身边无他人,而是一种无需解释,无需交换,始终将你视为孩子般的爱,已随她离去而减少了一分。
人到最后,或许都要学会独自承担一些人生的。
我愿意为孩子走下去,也愿意把妈妈放在心上,带着对妈妈的愧疚与思念活着。
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自己,也并不意味着悲伤结束了。
我还活着,一边思念着她,另一边将孩子养育成人,期待着自己的某一天可以少一些麻木,多一些真实的呼吸